《黑鹰计划》：最后的战役

文 和运超


编剧：马克·鲍顿 Mark Bowden
　　　肯·诺兰 Ken Nolan
　　　斯蒂文·泽利安 Steven Zaillian
导演：雷德利·斯科特 Ridley Scott
主演：乔什·哈奈特 Josh Hartnett
　　　伊万·麦奎格 Ewan McGregor
制片：杰瑞·布鲁克海默 Jerry Bruckheimer
　　　雷德利·斯科特 Ridley Scott
类型：战争片
片长：144 min/152 min


打算写这片子很久了，前后也看了这片子五六遍，包括后来2006的加长版，可是一直找不到写这片子的一个角度。
后来无意中看了一次雷德利·斯科特对这片子的讲评才有些明白，为什么导演会钟意这个并不是广为人知的一次小型军事行动，时间也不长，死伤也不算多，美国人还不到20人的伤亡，相比人家索马里，那伤亡可大多了。摩加迪沙之战是美国自越南战争以来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地面战争，伤亡也最惨重。当时还是新闻记者的马克·鲍顿敏感到这一事件的新闻价值，在事件发生后不久，亲入摩加迪沙采访了许多当事人，写成了内容详实、广受瞩目的纪实报道《Black Hawk Down》。
之前的雷德利·斯科特，可是好莱坞极少数没有拍过现代战争片的名导之一了。作为伴随越战成长起来的一个混在好莱坞的导演，他的一些影片并非丝毫没有那次战争的阴影，从大名鼎鼎的早期作品《异形》和《银翼杀手》很多人早就看出蛛丝马迹，那种恐惧和压抑的情绪并非无缘无故。只是导演回避了直接的战争题材。直到这部《黑鹰计划》中，导演才对进一步把战争的认识倾倒出来，这部影片中对战场的描摹其实和越战仍然互有印证。索马里事件的时代离开越战已经几乎有20年了，但是美国人还在延续越战的经验和教训，还在扮演国际警察参与别人国家的纠纷和事务。
《黑鹰计划》没有绝对的男一号，乔什·哈奈特、伊万·麦克格雷戈甚至艾瑞克·班纳几个人的戏份都比较平均，从人物性格上看，更没有传统的美国英雄，因为这是一次真实的事件，这些人物的言行和举止都尽量遵从事实。很显然，雷德利·斯科特并不是抱着特别艺术的态度在演绎《黑影计划》，因为影片的制作人是商业娱乐片的大亨杰瑞·布莱克海默。与其说限制了雷导对思想的挖掘，不如说他从一个原本纯商业片的题材上灌注了少许的思考，很多时候雷德利是很商业的，自从伟大的《银翼杀手》被票房打败后，雷导很少在正儿八经拍严谨的艺术电影了，哪怕选择内涵很厚重的《天国王朝》，他也从商业大片的立场出发，可惜很难两者兼顾。如果回到越战片流行的年代，那么《黑鹰计划》的主题难道是一部更花哨的《野战排》？这样做显然没有任何的意义。又或者是《越战忠魂》一类的包装过的战争娱乐片？这似乎是雷德利近年来很拿手的商业伎俩，他头上不正好带着《角斗士》的光环么？

首先，有必要还原一下美国1993年在非洲索马里军事行动的背景。1992年12月，联合国决定组织一项名为“恢复希望行动”的维持和平行动。索马里各路军阀对此次干预表示不满，势力最大的“索马里联合大会”领导人法拉赫·艾迪德把联合国看成夺取全国政权的绊脚石，对维和部队采取伏击造成数十人伤亡。1993年8月，联合国安理会授权维和部队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搜查和抓捕暴力事件的幕后策划者艾迪德。当时负责“恢复希望行动”的联合国特使、美国退役海军上将乔纳森·豪请求美国增派特种部队帮助抓捕艾迪德。
　　由于此前驻索马里的美军也遭到过伏击，美国总统克林顿决定派“游骑兵”特遣队前往索马里。此次派往摩加迪沙的军人都是从各特种部队中挑选出来的经验丰富的老兵，而最高指挥官是“三角洲”部队的负责人盖瑞森将军。前线指挥所设在一架负责空中指挥的直升机上，由汤姆·马提斯中校指挥，地面部队由盖瑞·哈瑞尔中校指挥。这架直升机配备有各式无线电装置与地面部队和基地指挥官联络，还具备无线电中继能力，可让基地指挥官直接与前线部队取得联系。另外，3架拥有先进红外线与电视摄影机的观测直升机将进展情况实时地传回指挥部。
　　1993年10月2日，得到“线人”报告，艾迪德的两名高级助手：财务总管欧马·沙朗和对外发言人蒙哈米·哈山·艾瓦出现在摩加迪沙奥林匹克饭店。3日，经过情报人员核实后，美军开始行动。这次军事行动的目的是协助联合国在当地进行人道主义援助同时消灭当地军阀和反政府武装。其中最重要的一次任务发生在首都摩加迪沙，由美国陆军游骑兵部队和三角洲特种部队合作进行，目的是捉拿索马里军阀头目艾迪德及其政府幕僚。但由于准备不充分以及情报错误，导致抓捕行动陷入混乱，两架美军UH60黑鹰直升机被先后击落，直升机上的幸存成员陷入民兵的包围之中，抓捕行动随即变成拯救行动。美军在摩加迪沙陷入索马里民兵甚至平民的重重围攻，激战15小时才在巴基斯坦维和部队掩护下撤回安全区，共有20名美军士兵在行动中丧生，而索马里平民和民兵伤亡超过1000人。
1993年底，美国政府对索马里彻底失去信心，克林顿最终下令撤军。黑鹰坠落（Black Hawk Down）不仅仅是影片的名字，也指代整个失败的索马里军事行动，这是越战以来美军所遭受的最为惨重的军事失败。
　　10月4日下午，美国的电视屏幕反复出现索马里人用绳子在地上拖着一具美国特种作战队员的尸体游街示众的画面。这件事上了世界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同时，国际上的批评也不绝于耳：英国前首相爱德华·希思说，联合国不应成为美国军事行动的保护伞；埃及外长穆萨表示，目前在索马里发生的一切，将会给索马里民族和解进程增加新的障碍；法国国防部长莱奥塔尔指责美国的所作所为超出了“人道主义使命”的范围，变成了“不能容忍的对抗”；德国报刊称美国正在索马里进行“一场肮脏的战争”。摩加迪沙之战给美国政府当头一棒，克林顿最终认识到应该政治解决索马里问题，因为几个月的“围剿”不但没有抓到艾迪德，反而使艾迪德在索马里更加得人心。10月7日，克林顿在电视讲话中单方面规定了美国从索马里撤军的最后期限。美国政府还与艾迪德方面进行了秘密谈判，双方最后达成妥协：艾迪德交出飞行员杜兰特和那具美军士兵的尸体；美军则释放扣押的全部俘虏，不再把艾迪德派作为打击目标。
　　1995年3月2日，最后一批联合国维和部队撤出摩加迪沙，标志着历时27个月、耗资20多亿美元的维和行动以失败告终。联合国既未实现在索马里组建一个民主政府的目标，也未实现各部族的和解，却使100多名维和士兵和近万名索马里人丧生。摩加迪沙之战使美国视地面战为畏途。无论是1998年对伊拉克的“沙漠之狐”行动还是1999年的科索沃战争，美军均采取非接触作战方式——空袭战，这也许是美国人从索马里行动中得出的教训。
从历史事件来看，美国的军事行动带有很鲜明的“国际警察”色彩。但《黑鹰》并没有透露过多的反思，很难直接的反映主创人员的思想。单纯的赞美或者贬低这一军事行动似乎都显得过于单薄。当然，我们习惯了所谓人性化的好莱坞快餐电影，捕在事件中捉普通士兵的心理，没有国家啊主义啊的陈词滥调，交战双方那些普通人的深刻的无辜才是最感染人新的地方。不过事实上，这一事件本身带有很复杂的政治出发点。
从影片场景看，在摩加迪沙的巷战几乎可以看成所有战争片中的一大典范，摄影、剪辑和音效几乎达到空前完美的程度。有发烧级影迷讨论过，如果观众家里的音响设备到位的话，即使不看画面也能够听出片中子弹的方位和枪支的类别，可见这部片子制作上的精细。而画面上，那种纪录式的跟踪拍摄法在巷战的环境下，更有效地展示了亲历战场时的感受，比《大兵雷恩》更符合身临其境的感觉。
虽然没有集中刻画一个主要人物，从战争片需要感染力这一点上说显得不够。但从事件纪录的角度上，则集中再现了当年军事行动怎样发生的前后过程，而且也做到了超越纪录片，表达电影观点的作用。
我们可以看到，作为一次军事行动，美国军方是否正当的确很难被“国外”（例如我们中国）观众所认同，尽管它在银幕上被无比美化。可当那些普通的美国大兵陷入战局的困境时，一个个无辜的活人又立刻成为被观众同情的角色，放大的困境又是具备感染力的，恰恰呼应了当年美国越战的泥沼式的隐喻！再者，那些应对困境的人物和拯救陷入战场战友的行为又成为被褒奖的现象。因此，《黑影计划》不能说是具有反思性质的战争片，但又确实有多重性，至少和《猎鹿人》有相似之处，更重要的是《黑鹰》是不折不扣地真实事件，而《猎鹿人》只是一本小说。
当然就思想来说，《黑影》的挖掘很一般（下面还会说到），这也是影片娱乐性比较强的原因。但就影片的战争场面的来说，这片子的细节可以说也达到艺术境界，气氛的营造，民众的反应，很多镜头很简练，但是恰到好处的点染出来。尽管现在我们说雷德利·斯科特确实是商业片的大行家，但并不代表他没有艺术含量，而且他对音乐的运用也是独具风骚，阿拉伯风味的音乐到他手里往往可以起到超乎寻常的化学反应。

　　影片的剧本据说曾经三易其稿，最后还请来《辛德勒的名单》的编剧泽利安作最后润色。由于无法在索马里实地拍摄，全片是在摩洛哥完成的，得到了摩洛哥政府和美国国防部的全力支持，连人物的姓名除目前仍在美军服役并付有特殊使命的队员外，几乎都采用了真实姓名。有的影评家甚至建议历史频道用此片代替有关历史记录片，因为相比之下，《黑鹰计划》的描述更加准确、翔实。
　　这部耗资9500万美元的影片不仅仅是为了复述历史，可影片的内容最终是有利于美国形象的，有非常主旋律的色彩，尽管没有采用主旋律的手段，完全涂抹美化的油彩。《黑鹰计划》如同其他好莱坞大片一样，成功地将美国精神(自由、正义、和平、人道等价值)镶嵌于影像的符号结构，并遁身于文化工业产品的形式当中。
有人从对立的符号结构阐述了这部影片中所潜藏的二元对立逻辑及美式意识形态。李维·史托(levi strauss)认为这种“非上即下”、“非左即右”、“非内即外”的二分结构，最易于人类认知与选择，也最易于用来设定群众的自我认同。
　　《黑鹰计划》所呈现的二元对立符号及意义(外延义及隐含义)包括“美国：索马里，第一世界：第三世界，安定：动乱，富裕：贫穷，先进：落后，白人：黑人，军队(训练有素)：军阀(目无法纪)，正义：邪恶，人道：残忍，我寡：敌众，杀人有理：杀人有罪，光明磊落：阴险狡猾，观众同情：观众厌恶等等。这些具象的对立符号组合建构出有利于美国/人的正面国际形象及历史地位，也同时赋予索马里/人负面的形象与地位。当然观众在观看影片的同时能一目了然地区辨出该次战争中，孰善孰恶。
　　在片中，每名美军的死亡皆被予以“人性化”处理（较贴近真实战争中血淋淋的伤亡场面），甚至是“放大”处理，譬如伤亡状况特写、个人痛苦与情感的强调、延长个人入镜时间、加入煽情音效等等。但是，索马里民兵的死亡，在处理方式上宛若天壤之别，多是典型“一声枪响，一人倒下”的跑龙套作法。在全面长镜头的远眺式战争画面处理之下，每名索军的个人性被渺小化，甚至是“去个人化”，没有血泪、没有知觉，没有个人伤痛的特写，也没有令人动容的煽情音效。索国人民在影片中不被允许留有“个人”的存在，“个人”是美国人的专属权利。
　　这种对于《黑鹰计划》的解读策略，即所谓的优势解读。以上引用的内容确实普遍存在，是一种理解方式，但仅供参考。我们也很容易联想起过去我们的战争片不也是黑白分明，主题明确，正邪对立，这自然并非老美才具有的文化策略。只不过我们并非值得借鉴美国大片的这种思想方式，而是需要借鉴人家的拍摄手法，《黑鹰》的巧妙不是所谓“大国沙文主义”，而是很精彩的故事、场面把些许检讨融为一体，观众看起来并不困难，很轻松的在视觉感官下了解了一次事件。这是值得我们钦佩的方法。
　　最后说一下黑鹰直升机。这里主要是资料整理了，不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忽略：美国陆军于1972年提出的“实用战术运输飞行系统”（UTTAS）。在长达10年的越南战争中，美军的UH-1依洛魁直升机在环境恶劣的越南丛林中大出风头，被誉为“热带雨林中的战场出租车”，美军的蛙跳战术（青蛙灵活地在荷叶上跳跃前进捕食最心仪的猎物；而层层设防的敌阵中，攻击部队超越前线直入腹地，夺占一个个中心要点，两者的“作战机理”如出一辙。人们形象地把后者这种跳出了线性思维束缚的作战理论称为“蛙跳”战术。“蛙跳”战术最早诞生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期的太平洋战场）使其陆军的机动性大大加强，但在战争最为关键的时刻，美国陆军产生了替换UH-1的想法。1965年10月美国国防部通过了一项发展项目QMDO，这个项目是UTTAS的前身，但当时无暇顾及此事。越战结束后，面对大量老旧的UH-1，美国陆军开始实施以一种单桨、双发、有良好的高温性能和空中机动性能的通用直升机来取代日渐老旧的UH-1计划，于1972年1月正式提出研制计划。
美国陆军提出的设计要求是：装两台通用电气的T700涡轮轴发动机，能载11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和3名机组成员；气温为35℃时，无地效悬停高度为1200米；巡航速度必须达到270-330公里/小时；在关键部位有装甲和其他被动防护措施，设计距离大于100米时能够承受住7.62毫米子弹袭击；某些部位能够承受23毫米炮弹的袭击；外部的货物钩能够承受3000公斤重的载荷，维护简单，平均故障时间不少于4个飞行小时，能够迅速用运输机空运，其他要求还包括2.3-2.8米/秒爬升率，单发升限1500米以上，续航力2小时以上等等。当时有3家公司提交了5种设计方案，其中贝尔公司递交的是型号240，采用双发布局，可以搭载14名士兵，外形明显大于UH-1，4片式主旋翼。波音-伏尔托公司递交的是YUH-61A，该机采用4片由复合材料制造的无铰链式主旋翼，外形比西科斯基公司的YUH-60A要小，而且机身重量比YUH-60A轻了540公斤。在直升机制造方面有相当经验的斯科斯基公司一口气提交了3种型号，这三种型号分别改自S-61和S-65运输直升机，另外还有改自正在开发的S-67武装直升机。
同年8月30日，美军选中了西科斯基公司的YUH-60A和波音-伏托尔公司的YUH-61A进入下一阶段的发展并签订了协议，协议要求两家公司各制造2架地面试验原型机和3架试飞用原型机。波音-伏尔托公司YUH-61A以公司内部的型号237为基础研制，美国陆军订购了3架原型机，三架飞机的尾编号分别为73-21656、73-21657、73-21658，首架YUH-61A于1974年11月29日首飞。

2008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