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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埃及记》：似乎又是女人和男人间的战争


作为香港新生代导演的代表人物，彭浩翔每次出新片都能为我们带来不一样的惊喜。作为他第六部作品的《出埃及记》，就讲述了多名妻子合谋杀害丈夫这样一个骇人听闻的故事。虽然这种男人和女人间的对峙早在他第二部作品《大丈夫》和第三部作品《公主复仇记》中都有所体现，但一个着重搞笑，一个到了后来又成了女人与女人间的较劲，都不如现在这部影片来得阴冷，来得绝望！

影片从一开始就给人感觉很与众不同，从一个英女皇挂像的双眼入画，然后镜头缓缓推移，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颇具超现实主义的怪诞画面：一群头戴面罩，赤裸上身的精壮男子，正在对地上的瘦弱男子进行折磨和虐待，简直比黑社会执行家法还要残忍。特意采用的升格拍摄让画面更加具有梦魇意味，但后来我们才知道这竟然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实，而对这个事实的不满也让本片的主人公建业失去了升迁的机会，十几年来如一日地穿着军装，做着给犯人录口供这样的“卑贱”工作，枯燥乏味，毫无生趣。然而一天看似小儿科的“偷窥”女厕案件，却又让他振作起了精神。疑犯关炳文一开始用调侃式的语气说出了“女人在厕所里策划杀丈夫的阴谋”，让人觉得他是在戏耍警察，可第二次审讯的时候却将第一次审讯时的口供全部推翻，承认自己是因为好色才偷窥，神情和话语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在此之前女督察方子晴曾来探访过疑犯，而那份本来录好的口供也不翼而飞，于是诸多疑点让建业决定继续查下去，大有“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气势！

可有些事情如果听起来太荒诞的话，也就没有人相信这是真的了，本片不由让人想起了安东尼奥尼的《放大》，而建业也如同《放大》中的托马斯一样，一开始下定决心想将案情查到底，却在查案的过程中又经历了许多新的事件，以至于查案的本身反倒变得不重要了。他与妻子张芳婚后生活的平淡无趣，他同关炳文妻子小源的激情爱恋，再加上又一次升职面试的机会，最终让他对查案失去了兴趣，仿佛要不了了之。但彭浩翔并不是安东尼奥尼，他必须要顾及普通观众的“刨根问底”情结，在影片的后段突然将案情的原貌暴露在我们面前。于是我们看到了张芳的“童年阴影”，看到了女督察方子晴的另一个秘密身份。女人杀男人的阴谋的确存在，许多“坏男人”都成了那种“打嗝”毒药宣判下的亡魂！

于是，影片的哲学思辨被戏剧化的高潮和结尾所消解，落入到案情水落石出，罪犯难逃法网的俗套中去（当然那个结尾很可能是大陆版所改编而成的）。当然如果我们降低目标，仅仅把目光放在任达华饰演的建业身上，就会发现这才应该是影片表现的重点。他理想过，他坚守过，但仿佛只是强大体制的禁锢中困兽般的游斗，最终还是在名与色的诱惑下被现实的洪流所吞噬。其实在现代社会的快节奏多竞争的压力下，人类精神世界的堕落仿佛已经不可避免，即使你曾经是一个多么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而除了开头那个表现主义般的场景外，本片其他地方都采用了写实的手法拍摄，长镜头（比如《小城大事》的演唱），定镜拍摄（比如对关炳文的第一次审讯），空旷的远景（比如张芳上舞蹈课时的大教室），都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冰冷的色调映衬着人内心世界的空虚和迷茫，仿佛人已经被物化了似的（感觉有点像蔡明亮的风格）。影片还运用了场景的对比来表现建业的情感变化，像建业和妻子在一起时，除了吃饭睡觉和争吵之外，几乎无话可说，建业总表现得很沉静很冷漠；而同小源在一起的时候，却可以说个不停，一个固定长镜头摆下来，看不清人的脸，仿佛在听广播一样，在KTV唱歌时也很有乐趣。就这样，建业的背叛最终导致了张芳的重操旧业，而这次的受害者恰恰是他自己！

总的来说，这是彭浩翔六部影片中最为沉思的一部，如果不是影片后半部分的一系列败笔，完全可以铸就一部大师级的作品。而从《伊莎贝拉》到《出埃及记》，彭浩翔的作品也越来越作者化，风格化，从早期对类型片的解构和拼贴中跳离出来，转向对现代社会性质和现代人内心世界的探索。现实的荒诞性，家庭的解体，人与人之间的难以沟通，以及人对现实世界的无力挣扎，都在这部《出埃及记》中得以体现。香港化的标签已经模糊不清，彭的作品逐渐走向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