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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银河……还有点老，一晃五年了



五年前的劲歌金曲颁奖礼上，我不记得黄耀明的《身外情》好听；五年后当我恶补《大只佬》港版DVD，看到李凤仪在街头向他借一分钟拖手行街，黄耀明性感的歌声感性地响起，我才突然领悟到这首歌的意蕴，至今反复回味，沉浸在电影的氛围中不能自拔。林夕的歌词和杜韦的电影主题高度契合，梁基爵的旋律恣肆地奏着非主流的靡靡之音，《身外情》之于《大只佬》，就是一首解读式的浓缩意境。

先抛开主题曲不谈，《大只佬》这部电影表达的主题就是佛教式的报应，最终达成宽恕。不幸的是这个“迷信”主题正是内地人民无福享受的，被剪得七零八碎的《大块头有大智慧》让杜琪峰都“无眼睇”。就是因为这样我没有在五年前走进电影院，而在五年后的今天带着怀旧的心情补习这几年拉下的香港电影，可以说，《大只佬》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具有双层结构的香港制造：既有噱头十足的商业包装，又有抽象哲思的内在主题，将商业和艺术结合到了一个融合的境界——票房大收，也成为第23届金像奖最佳影片。很有意思的是，香港版中文名《大只佬》明显是从商业角度出发而取，但是英文名Running on the karma则是从主题角度道出电影对“业”的体现，但是内地阉割版的题目《大块头有大智慧》却是“雅俗共赏”地结合了两方面的因素，虽然结合得不伦不类，但是也算是个思路。

电影一开始似乎是双线叙事，一面讲大只佬和李凤仪的故事，一面将尸体秀出来——摆出了一个警匪剧常见的悬疑开头，如果说前者指向电影的主题层面，后者就是为了商业外壳的需要而设置。随着叙事的推进，case很快解决，电影更多地转向了“表达”的层面。

娱乐性方面，刘德华+张柏芝这种自然而无间的搭配在现在的香港电影中是很难重现的了，所以回看《大只佬》，更多的是享受这种经典的配戏魅力。的确，要追求商业性免不了要设计一些“英雄救美”式的桥段，但是当我看到张柏芝抱着刘德华，让他带着自己在高空飞行时那害羞的眼神，作为女仔的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动，大众文化的模式性让我讨厌，但还是会有刹那的陶醉。最搞笑的要算大只佬的造型了，本片靠这个吸引了好多人的眼球，看着刘天王风骚地扭动屁股，笨拙地开摩托车，奋力地卖弄身段，咆哮着追杀仇人……心中总会有一种异样的错位感。但比起张柏芝的挂在树上的人头，刘天王的形象虽卑贱，但还算完整吧？！

惊喜和惊恐交替而来，刺激我这脆弱的心灵。电影毫不吝惜暴力桥段，先是印度阿三的血案，无辜妇女左手被斩，张兆辉右脸被插毁容——然后刘德华突然从土中抱起一具无头女尸，再后来突然切换到张柏芝的人头阴森幽怨地挂在树枝上……我的心承受不来。也许杜韦想通过惊恐制造心灵震荡，促使我们更投入地思考“业”“报”“宽恕”等佛家主题，但是在一次又一次血淋淋的刺激之后，我却变得有些神经衰弱了。

主题性方面，最后的故事又有一个谜团，到底是谁杀了李凤仪，是不是孙果？为什么会有一个和了因一模一样的野人？难道是了因自己杀了李凤仪？就好像《神探》大结局的换枪一样，这是一个众说纷纭的结局，但是我一样不愿意去分析和理清这个结局，为什么要执着于故事的结尾呢？这是电视剧才爱做的事情，电影的大结局并没有过程那么重要，尤其是要表达一些主题的有艺术特质的电影。总之我在最后看到了“宽恕”，看到了放低，看到了大只佬蜕变为正常人的身形，潇洒地走在大自然之中。林夕的词的最后一句：“谁也带不走，一块纪念碑，心中带着什么行李”恰到好处地诠释了这一收尾。所有心中的行李，都已经放低，宽恕才是这部电影真正的主题。

第23届金像奖没把“最佳原創電影歌曲”颁给《身外情》，是太大的遗憾。那届的歌曲都很强劲：《忘了忘不了》旋律上口，意境凄凉，张柏芝略带沙哑的声音唱出弱女子的感受，令人动心；《下一站天后》的传唱度不用我强调，正是这首歌的歌词和它配合的电影故事激励了曾经年少迷惘的我，为了理想而不断奋斗，但这首励志的情歌在结尾却崇尚爱情，不得不说是对女孩子的警醒；《两个人的幸运》虽然要弱一些，但仍是一首词曲唱俱佳的情歌，只是最后的获奖者《长空》，我实在不懂欣赏它枯涩的旋律。与以上几首相比，《身外情》的非主流旋律和颓废自沉的唱腔不能让那些不注重歌词和没看过电影的音乐听众一下子就喜欢上，但是懂它的人却绝对难以拒绝它的魅力。下面来逐句体验歌词的意境吧：

身外情 （大隻佬 Running On Karma）
作曲 (Composer)：梁基爵 (Gaybird)
填詞 (Lyric)：林夕 (Lin Xi)
主唱 (Sung by)：黃耀明 (Anthony Wong)

“身外情”：题目一针见血，契合电影的意蕴。什么东西都是带不走的，仇恨也罢，爱情也罢，都是“身外”之物。所以注定了李凤仪和大只佬的爱情只能享受那美好而短暂的一分钟。

“带走伤感，带不走哭得转红了的灯；
记忆随身，延续欠你的戏份”

路灯下，两人手牵手走，知道爱情没有结局，但是哭红的是路灯而不是他们。

“带走开心，却带不走拖手时的体温；
未了质感，留在脸上还未吻”

只能说，拖手时厂这句词，实在是太应景了。而从体温上感觉爱情，是最真实的。但是“吻”有些坐实了，电影中两人的爱情很朦胧，很难发展到“吻”的激烈程度。但不妨把它看成是一个未竟的遗憾吧！

“给一分钟我静静回味，将一生一世翻天覆地
明日已被今天处死，泪存在原为反映天理”

一分钟就代表了一生的爱情，短暂而足够。而李凤仪已经被大只佬预定了“早死”的结局，歌词避免了直白的叙述，而幻化成明日被今日处死，朦胧中透着伤感和宿命。什么是“天理”？就是“业”和“报应”吗？因为这报应不是因果式的前世今生，所以李凤仪要质问，这公道吗？也没有公道，所以似乎只能洒泪。

“这一生中我站在何地，怎么竟跟你活在一起”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电影最后，大只佬在山中找寻李凤仪，而镜头缓慢过度到李凤仪爬上了山顶，静静眺望，画面中传来大只佬呼喊的声音。很明显这是不同时空的融合处理，是艺术抒情而不是真实，但是我们需要这种幻想来寄托我们的感情。

“缘是镜中花，留在镜中死，原谅我不记得忘记”

“缘分”也是佛家用语，“镜中花”式的“缘分”，注定是模糊而不可捉摸的。而最为动情的一句是“留在镜中死”，李凤仪的摄影机忠实而残忍地记载了她被砍头的过程，杜琪峰借用DC的视窗让我们模糊地看到了李凤仪的惨死，这不就是“留在镜中死”吗……？为什么会有如此高度契合的歌词？还写得那么委婉，那么美，越美越让人伤心。

“记得忘记”，不是林峰那首《再生缘》片尾曲，是电影“宽恕”主题的题中之意，但是原谅我们这种凡夫俗子，不能达到这样超脱的境界。大只佬可以忘记，但是原谅我，我不能。

“带走身影，带不走装饰你瞳孔的星
放手无声沉默也等于约定”

如果说前一段力在渲染拖手的质感，后一段就在悄然作别。

“带走心境，却带不走分手的风景；
云过天清，忘掉我们曾尽兴。”

大只佬每次帮李凤仪破案，都会悄然离去，让她忘记自己帮过他。然而她不可能忘掉他们在一起尽兴的时光。
……

“谁又带得走，
一块纪念碑
心中挂着什么行李”

前面说了，这句是点题，为何永远放不低？我们要学会放低。就算是纪念碑，也要学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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