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不是银河了……si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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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Egret

“尘世有几许事可堪动地惊天，还不是去似微尘。
所有种种，回头再看，就那么回事。”

不要相信电影开头为我们预设的这种观赏态度，就像不要相信文学史上的作家们千方百计为自己辩解一样。生活中充满了“就那么回事”的事件，但是将其中的几件事抽取出来，拼贴在一起，包装好摊到我们面前，我们对这个东西就很难做到“去似微尘”式的漠然，7个碎片拼凑在一起，7x1> 7，在拼贴的瞬间便产生了巨大的意义。有惊异，有喷饭，有震怒，有悲伤，有感慨，也有不解……看完这个“选集”，《破事儿》在我心中决不仅仅是“就那么回事”。或许彭浩翔想制造一种“间离”效果，让观众带着豁达的心态去欣赏接下来的故事，不用过分沉迷，要培养一种有距离感的审美方式。但是在笑过哭过感叹过之后，我还是若有所思，深深入戏，毅然拒绝了这个故作正经的开篇词。

这种由小故事组成的电影并不是历史上的第一次，但是彭浩翔式的组合却让人不得不另眼相看。笑，笑得若有压力，哭，哭得并不委屈，彭浩翔的故事并不仅停留在一个意义层面，不为搞笑而搞笑，不为煽情而煽情，而是带给我复杂而多重的观赏感受。“黑色幽默”不足以概括《破事儿》的叙事特征，多层次的观赏体验才是彭氏电影的题中之义。

《不可抗力》：言说那难以言说的龃龉

教授和他老婆的性活动不和谐，通过和心理医生对话的形式表现出来。这是一个极好的化描写为场面的电影手段。而心理医生始终是画外音，不曾露面，教授和她老婆得以坦然面对镜头，自由发挥。有点像《史密斯夫妇》开头和结尾那场戏，所不同的是这次的男人和女人是分别出现的，而他们对于性生活这个话题，反而不像史密斯们那样畏首畏尾，而是娓娓道来。电影在谈话中间插着“实战”镜头，毫不回避对裸体的展示，但却让人感到“淫而不荡”，恰如其分。青蛙和烧猪的比喻惊天动地，令人喷饭，是吸引我往下看的有力刺激。夫妻间难以言说的龃龉，在儒家文化圈应该比比皆是，可是我没有性的经验，不能切身体会教授夫妇的难处，在此不便多谈。

《公德心》：陈冠希的“私德”与“公德”

这个故事太短，只有一场戏。我同学说，这一节找陈冠希来演简直太贴切了，事实证明他最没有“公德心”，真是极大的讽刺！一起大笑之后，我却并不认为陈冠希没有公德心，他拍艳照只是没有“个人道德”。他没有料到会有被人公布出来的那一天，相信公开也不是他的本意，艳照的流传的确给华人圈的公共道德产生了极大的冲击，但罪责应该归入“泄密者”身上。故事中陈冠希饰演的英文仔，反复辩解自己很有“公德心”，现在看起来真是感叹万千，是自我讽刺，还是人生寓言？我可以为他投入一点点同情。

《德雅星》：原罪意识

这是我最不感兴趣的一个故事。信仰基督教的人都对“原罪感”并不陌生，在我看来，《德雅星》就是借喻人类的原罪意识。可惜我没有宗教信仰，无法体会这一份苦口婆心。杂志编辑是谭耀文饰演，我真的没有看出来……故事最后突然提到裙子开叉问题，非常突然，非常搞怪。

《做节》：欲壑难填

看完这节故事，我觉得男人都好自私。随着电影的传播，“koujiao”这个概念越来越普及，陈冠希事件更让它成为家喻户晓的姿势。我真担心这会影响年轻一代的性观念，特别是男人，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和天经地义的吗？原谅我实在无法接受。《做节》中，我看到陈奕迅饰演的角色三番四次将女朋友的头按下去，自私之嘴脸张狂地扭曲，我心中真不是滋味。但是陈奕迅演得实在太好了，《豪情》的koujiao让何超仪拿了最佳女配角，他对于此类场口应该是驾轻就熟了，“贱精先生”的嘴脸，让我无法将唱歌时情深正经的他联系在一起。令我也忍俊不禁的是有一次他拿着一把水枪，享受着女朋友的服务的时候突然将水飚出，绝妙的暗喻，恶心的喷饭！

但这个故事的意义不在于koujiao本身，突然的噎死让故事急转直下，有了几分批判的味道。而倒叙的手法，灵魂的回归，多了一重悲剧的气氛，但更多的是宿命主义的黯然。

《大头阿慧》：道德劝诫VS沧桑宿命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故事，我读出了不尽的唏嘘和深刻的共鸣。阿琪和阿慧这种同学兼贴身好友的关系，我曾经在中学时代也拥有过，而且我感觉我就是那个阿慧。我一度怀疑自己有些“爱上”我的好友阿Suet，后来才明白是因为那时不准恋爱，我把萌发的感情寄托到了好姐妹身上。少年时代的爱情是虚无的，只有友情最值得去经营和回味。而我对她的一片爱意，在她看来只是她收到的众多关爱的其中一份，就像阿琪认为，虽然阿慧把她当作最好的朋友，但是阿琪只把阿慧当作自己其中一个朋友。强大的共鸣使我在观看《大头阿慧》的时候深深入戏，我想着我的“阿琪”现在在哪里……很喜欢描写女中学生微妙感情的故事，好像五四时期庐隐小说里那种深深的依恋，用同性恋来定义这种感情是不确切的，但是女孩子之间的相互依恋的确超出了“友情”的范围，青春年少时，纯真无限。

如果阿琪不是那么自私，为了摆脱阿慧的纠缠而力劝她嫁给飞虎，或许今天的阿慧不会那么幸福，和自己的对比不会那么强烈。这一点情节设置是我不看好的，因为这把一个命运无常的人生遭际讲成了一个“恶有恶报”的道德惩罚，一下子落入了俗套：因为阿琪抱有不道德的想法对阿慧，所以她最后得到了很坏的报应。这就冲淡了人生道路的偶然性，削弱了沧桑感和宿命感的气氛，沦为一个道德惩戒的劝善故事。我不满这个设置。

瑕不掩瑜，《大头阿慧》还是让我深深喜欢，我多么希望这能拍成一个独立的电影。麦浚龙的演出让我眼前一亮，前期的痞子气和后期的丈夫气都恰如其分。尤其喜欢在重聚宴会上，阿慧向阿琪介绍，这就是我先生，麦浚龙世故地点了点头，非常节制，甚至有点商人的傲气，妙绝！钟欣桐的演出也不弱，但恐怕这种清纯傻妹的形象是最后一次了。邓丽欣虽然唱技不俗，但是演电影我还是觉得没有味道，或许我太喜欢阿SA了。

《增值》：那一碗无声的牛腩面

内地妓女和香港嫖客，这个题材延续了港片一贯的“北进殖民主义”思路。但这次又玩出了温情脉脉，玩出了深刻自省。杜汶泽和陈奕迅突然以真实身份跳出来，或许是对娱乐圈的一种自我剖析式的讽刺？很喜欢傻强夫妇，各自大胆出境，期待田蕊妮和我家子珊的《少年四大名捕》，也期待杜汶泽和子珊的《查之女》……

温情脉脉体现在杜汶泽帮张铮充值时，她的头自然地靠在他并不伟岸的肩上。一次次充不上，这个情节很有意思，是故意拖延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还是显示了他内心的矛盾和内疚？有时候，心理描写不一定要打成字幕或者用生硬的画外音，一个反常的动作，就能“无声胜有声”，道出主角的内心起伏。

再一次不回避裸体，但是依旧一点儿也不色情。悲天悯人也谈不上，杜汶泽一句“我还以为你想让我把你救出去”，在笑声中解构了传统妓女题材的陈旧套路。最后他开车去吃她爱吃的牛腩面，是为了等她出现吗？我认为更多的是为了体验她那种寂寞和单调。因为在本质上他也是寂寞的，不然他不会偷偷地来寻欢——虽然，这不见得有多欢欣，我看到，更多的是怜惜。

《尊尼亚》：这才是Professional

冯小刚的出境让我始料未及，金培达也让我无法将谱写细腻动人旋律的作曲家和他的粗犷大汉的形象联系起来。一个黄伟文已经让我感叹细腻情感不一定来自细腻长相，金培达更是深深印证了这一定律。两人的对话将严肃可怕的杀手行业变得戏谑而无稽，彻底的解构主义，一切正经或者恐惧都灰飞烟灭。

余文乐的表演没能让我满意。当初《无间道》系列出来之后，我就认定陈冠希的演技好于余文乐，但余文乐唱技优于陈冠希，《还我门匙》和《司机》都是情深款款的经典之作。初级杀手的头衔让他抹上了一圈大胡子，有点恶搞的意味，我始终不能入戏。最后莫名的即时收工更是将讽刺和荒诞推向了极致，要说“专业”，无人能及。

另类蒙太奇：故事重叠故事

我没有看过彭浩翔之前的作品，但从《破事儿》开始，我变成了他的粉丝。《破事儿》是典型的后现代主义的代表文本，最为纯粹和直观地体现了后现代精神的要义：拼贴，杂糅，去主题化，去中心化，偶然的，无序的，非完整性，非本质性……老师在课堂上说，后现代主义的经典代表作是博尔赫斯的《交叉小径的花园》，纳博科夫的《洛丽塔》，但如果以后我的学生问到我，我一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们，要理解后现代，最简单的莫过于《破事儿》！

我那文艺学的同学问我，这7个故事肯定有某种内在统一，才使得它们被串联起来成为一部电影；我那同为现代文学的同学说，这部戏没有一个统一的主题，越碎片越深刻！

我的意见是综合一下她们的意见：为什么一定要找个联系和主题出来？那种逻各斯中心主义的观点已经过时了！哪里有什么永恒的主题？但是碎片的意义真的只在于本身吗？拼贴诞生不了新的效果？不妨将这7个故事的拼贴看成是一种大型的“蒙太奇”。在传统的蒙太奇中，画面和画面，场景和场景重叠在一起诞生新的意义，那么故事和故事重叠在一起又为何没有意义？从这个角度上说，《破事儿》演绎了一种另类的蒙太奇，最后指向了一种人生的荒诞和无稽。这种拼凑决不是无意义的，但是也不要梦想挖掘什么永恒的联系，意义产生于拼贴的瞬间，它是无限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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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神探》VS《投名状》：香港电影的两种路数？

2 《门徒》：如果别无选择，那就好好说教

3 《大只佬》评论：原谅我不记得忘记

4 《姨妈的后现代生活》评论：“后现代”作品，“前现代”生活

5 《大事件》评论：“长镜头”与“媒体奇观”

6 《破事儿》评论：意义产生于拼贴的瞬间

7 《非常突然》评论：不“痛”哪有“快”？

8《女人四十》评论：不止是女性主义者的失败

9 《男人四十》评论：有的做，但是没做好

10 《十万火急》评论：差点沦为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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