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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我终于看腻了TVB电视剧的叙事俗套，忍无可忍地“弃视从影”，一部游达志的《非常突然》将我彻底征服，观赏的时候，我永远在“期待意外”——正如电影绝妙的英文名Expect the Unexpected，形式上于统一中有变化，含义上高度概括了电影的风格——曲折，急转，意外，生硬，参差，无措，穿梭天堂与地狱只在一瞬之间……我很难按照大众文化的叙事模式来期待电影的走向，但正是这种无法期待让我产生了久违的快感。强力的刺激一波接一波地让人心痛，但是不“痛”哪有“快”？！

可笑的是我正在看一本导师推荐的影视理论书，书中说一部影视作品的风格必须趋于统一和协调。我不屑地将书扔在一边，《非常突然》正是因为拒绝了统一和协调，才显出一种反叛的价值，大开大合，大起大落，不走寻常路正是它的英雄本色。剧情，喜剧，爱情，警匪，枪战，动作，悲剧等风格都集中笼罩在电影之中，它的调子游走在不同的风格之间，像一头桀骜不驯的野兽，永远不会屈服于某一种控制，恣意奔跑于坎坷崎岖的丛林。有时候你会被吓得面如土色，有时候你又会抚摸它偶尔的柔情，最后它发狂到了极致走向毁灭，你为了这崩溃而深深揪心。

《非常突然》让主角全部死光是一次痛快地处决，我欣赏这种逆反观众审美习惯的创新和勇气。而且，电影是让他们慢慢地死去，一枪又一枪，有挣扎，有反抗，有呻吟，有飙血，那种慢慢地把生命撕碎了给你看的感觉，凌迟处死，直面死亡，激起了强烈的惊愕和痛心。（但又并不血腥，枪击的残忍也有限。）其实TVB的剧集也不全是大团圆，但是它要对俗套有所反驳，通常是朦胧地提出问题，让观众自己去选择和猜测，就算偶有监制想制造悲剧效果，死和残缺的也绝对不是主角的全部。电视剧难以做到决绝和极端，游达志的《大唐双龙传》也只死了一条龙而已……

但电影的意义并不只如此。除了凹凸不平的风格之外，电影不偏不倚的冷眼旁观，也是对所谓人生悲喜剧的最好反驳。有的人认为电影最后的集体死亡代表了游达志对人生的绝妙嘲讽，但又如何解释死亡之前的“欢乐时光”？过分看重大结局的意义是一种迷误，电影的态度是客观的，一种不悲不喜的人生慨叹。人生充满了悲欢离合，“蒙嘉慧”的生活也还要继续，最后的长镜头没有写她的失控，就算爱人死去，震惊之后，她还有更长的道路要走。

《非常突然》的两个对话具有语言学的意义。“许绍雄”和“刘青云”，第一次在茶餐厅，第二次在警察局，就许绍雄的家事展开了令人充满不解的讨论。许绍雄大量使用“所指”模糊的“能指”，又缺乏必要的语境介绍，令第一次的刘青云无法理解他的真正含义。但是第二次刘青云掌握了他的叙事习惯，破解了他的“所指”，许绍雄说：“只要你认真听，还是听得懂的。”在我看来这个“边角料”对话却有发人深省的意味，障碍太多，沟通太少，语词的迷雾常常扭曲了本意，旁观者迷，当局者清。

1998年的电影，很容易让人想到九七大限。为什么我总是这么宽容地一再接受港剧和港片中对内地人的歧视？我不明白。又是从内地来的罪犯对决香港的警察，“林雪”来自河南，另一批来自辽宁，居然还是猎户！角色名字居然还叫做“江山”和“江河”！是在暗喻内地人南下损害了香港的利益？更多的是以江山比喻内地zhengquan对香港的控制？我欣赏电影人的自我表达的勇气，但是作为内地观众，港片丑化内地人的传统还是有些伤感情。香港/内地的二元对立，在香港电影电视剧中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就像美国影视热衷表现的白人/黑人一样，这在港片的叙事逻辑中是永恒的主题。

面对这部非常突然的电影，我的评论也难以找到一个统一的主题，于是我第一次快乐地放弃。为什么要有一个统一的主题？BUMPY，UNEVEN也是一种主题。


=================MM的香港电影补课影评=======================

1 《神探》VS《投名状》：香港电影的两种路数？

2 《门徒》：如果别无选择，那就好好说教

3 《大只佬》评论：原谅我不记得忘记

4 《姨妈的后现代生活》评论：“后现代”作品，“前现代”生活

5 《大事件》评论：“长镜头”与“媒体奇观”

6 《破事儿》评论：意义产生于拼贴的瞬间

7 《非常突然》评论：不“痛”哪有“快”？

8《女人四十》评论：不止是女性主义者的失败

9 《男人四十》评论：有的做，但是没做好

10 《十万火急》评论：差点沦为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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