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恐怖片,观众至少在心理上不会感到陌生。尽管这一电影类型在中国长达90余年的历史上几乎是个空白。但差不多每个人在小的时侯都听到过一大堆关于鬼的故事。更何况能引起人们恐怖之情的不仅是虚构出来的各种吓人的鬼怪——死亡、阴冷的墓穴、面目狰狞的野兽、空无一人房屋、以及漆黑的夜晚……生活中有足够多的引起人们恐惧的东西和场景。
而恐怖对电影来说似乎更是一个绝好的题材。或者说,电影院的特定环境为各种恐怖的故事提供了一个几乎是绝无仅有的演出环境。当大厅里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时,一束来自观众背后的光柱就会把各种鬼怪、僵尸们放大了的形象投射到银幕上,随着那些面目狰狞的形象在银幕上像幽灵一般地活动,一种恐惧之情便会慢慢攫住观众的心灵……
因此,早在电影初创的默片时代,以爱迪生等为代表的第一代电影人就不断把各种传说或来自科幻小说中的恐怖故事搬上银幕。它也代表了对于当时的公众来说两个最神秘的领域——超自然世界鬼怪和各种奇奇怪怪的科学探索的好奇和恐惧之情。
1910年,爱迪生第一次把后来成为恐怖片反复拍摄的题材的民间传说——吸血鬼“德拉库拉”的故事搬上了银幕。尽管以当时的电影手段,其恐怖效果十分有限,影片也只有一本的长度,但它无疑已被今天好莱坞的后来者们视为能够代表其“光荣历史”的经典,甚至被列入美国国会急切寻找和加以保护的10部最重要的影片之一。而在有着更为悠久的文化和历史的欧洲人看来,这一以恐怖文化为基础的电影类型的发明权无疑应属于他们。
事实大概也确应如此。尽管由于年代的流逝,第一部恐怖片究竟出自谁手已难以考证,但至少爱迪生的那部影片的故事就是出自一个古老的欧洲的传说,并因爱尔兰作家布罗姆·斯托克写于1896年的同名小说而风靡了整个欧洲。人们公认,正是这部小说使“德拉库拉”成为后来一切“吸血鬼”的鼻祖。而在那前后,欧洲人已经把许多类似的恐怖故事搬上了舞台和银幕。
按照人们公认的看法,对于这一电影类型和文化影响最深的当属德国。在其充满黑暗的几个世纪前的条顿口头传说中,就充斥了这种恐怖文化。在今天来看,早期一部重要的恐怖片是1915年由德国著名舞台剧演员保罗·韦格纳演出并协助导演的一部根据希伯来传奇中的人物改编的影片《格莱姆》(原意为“一种有生命的假人”)。影片讲述一位犹太教授将一名石人点化成活人,以保护犹太人居住区。教授一开始对自己点石成人的技术不禁有些沾沾自喜。但不久,石人便爱上了教授的女儿,在遭到他的拒绝后便开始了一系列令人恐怖的谋杀的行动。这部影片至少触及了恐怖片中的两个重要主题--疯狂的科学发明和因性而导致出的恐怖。
当表现主义进入艺术时,来自德国的恐怖故事在一战后获得了新的意义。1920年的德国的表现主义恐怖片《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虽然在当时毁誉参半,但却极大地激发起德国电影强调想象和恐惧。在其影响下,最著名的影片是茂瑙1922年的《诺斯费拉杜》,它同样改编自斯托克的小说《德古拉》,而且包含了后来被人们所熟悉的所有有关这个故事的元素。影片中的“怪物”诺斯费拉杜不但有着尖利的爪子、尖利的牙齿,甚至长着一对尖尖的耳朵。他白天睡在棺材里,夜里则钻出来吸血为生。而他牺牲品则总是一位纯洁的女性。片中那充满凶兆之感的摄影角度、笼罩着城市的神秘的迷雾和诺斯费拉杜走近其牺牲品尼娜时的阴影,构成了这部影片最吸引人的场面。
正是在德国的影响下,美国的恐怖片真正兴起。默片时代最著名的美国恐怖片是1920年的《杰克医生和海德先生》,它描写的是一个关于疯狂的医生和他的疯狂的发明的故事。片中的杰克医生发现的一种可以分离人类本性中善与恶的药物一但被服用后,便使他变成了邪恶的海德先生。而这种对于科学发明和“疯狂的科学家”的恐怖的想象正是来自一战之后,各种威力巨大的新式杀伤武器的应用使人们在内心中开始充满对于神秘的科学发明和那“一小撮”“与世隔绝的”到科学家的恐惧。而当时最著名的恐怖片演员则是郎·钱尼。他在1925的《歌剧院里的幽灵》中扮演了一个由于丑陋的面目而躲藏在歌剧院地下室里“怪物”形象。影片的引人之处不仅在于他那副令人惧怕的形象,也在于他同时更是一个由于被社会遗弃而令人同情的恐怖片中的“恶魔”。
经典恐怖片的黄金时代是有声电影到来后的30年代。声音的加入为恐怖片增加了一种新的手法--恐怖的音响。它创造出的效果和经济大萧条时期人们对生活充满恐惧的心理几乎不谋而合。当时的环球公司成好莱坞恐怖片的领头羊。
1931年,两部堪称恐怖片经典的影片首先映入了观众的眼帘:它们是勃郎宁的《德拉库拉》和詹姆斯·惠尔改编自玛丽·雪莱的小说的《弗兰肯斯坦》(又译《科学怪人》)。在这些影片中,德国表现主义的影像风格和美国的电影技术和技巧结合起来,创造了一个梦魇般的世界,其形象不断纠缠着人们的想象。尽管此时恐怖片已经有了相当的历史,但好莱坞化妆师们高超的技术和新增添的音效还是使环球公司的老板对其可能是过分恐怖的效果感到“忧心忡忡”。因此在《弗兰肯斯坦》中,他要求片中的一位演员在开头时直接对观众就其可怕的程度发出告诫。虽然这在今天看来有点精心策划的“广告”味道,但据知情者说,在影片拍摄过程中,制片人在扮演恶魔的克洛夫化完妆之后绝对不允许他走出化装室,因为“我的几位女秘书正在怀孕,一旦看到你,她们可能会受到惊吓!”这部影片在票房上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它的投资不到25万美元,仅首轮上映就收回了1,200万。直到1938年环球公司把这两部影片再次同时投放市场时,观众仍然蜂拥而至。在一次公映中,由于拷贝未到,竟有4,000名观众冲入影院,几乎酿成一场大祸。
而更重要的是,这两部影片真正为好莱坞建立了恐怖片这一类型。
随着这两部影片的成功,恐怖片开始在环球公司的流水线上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其中较有名气的影片中包括《木乃伊》(1932),《隐身人》、《黑色老房子》、《畸形人》(1932)、《金钢》(1933)以及属于“科学怪人”系列的《弗兰肯斯坦的新娘》(1935)。
40年代,虽然恐怖片开始作为低成本的B级片拍摄,这一类型中的许多影片仍然取了引人嘱目的成就。环球公司开发出了和“吸血鬼”同样在夜间出没的“动物恐怖片”《狼人》(1941)。影片在惊险的效果表达的是人类对失去自己身份和个人行动意愿的担心。同时,好莱坞银幕上的梦魇也开始从“环球公司”的天下转向“雷电华时代”。后者以成批制作的大量低成本的恐怖片取得了不菲的票房佳绩。其中以《猫人》(1942)和《我与僵尸同行》(1943)尤为观众和影评人所称道。前者描写了一个年轻的塞尔维亚姑娘由于受到一个古代诅咒的纠缠,一但其情欲发作,便变成一只巨大的、杀人的猫,威胁着周围人的安全;后者则在传统的“僵尸”故事中祈祷着给所有活着的生命以幸福和和平。与前此的影片相比,这一时期的恐怖片带有更多的与当时的美国社会气氛相吻合的“黑色电影”的色彩。
50年代,随着核威胁和麦卡西主义散布的“共产主义渗透”阴影,恐怖片暂时脱离了早期的各种超自然的幽灵和神怪,而与科幻片结合起来以各种“核怪物”或外层空间的天外来客为核心形象,不断渲染和演义着所谓“东方威胁”的神话。前者中如日本的《格兹拉》(1955),美国的《它们》(1953),《黑湖怪兽》(1956);后者则以《身体入侵者》(1954)为代表。与此同时,在英国则出现了充满暴力和性的彩色恐怖片。《弗兰肯斯坦的诅咒》(1957)、《德古库的恐惧》(1958)等。
60年代,以希区柯克的《精神病患者》为开端,标志着恐怖片的一个重大的转折。它从以前的各种幽灵、鬼怪、疯狂的科学家和来自外星世界的异物转向了一种“写人的”恐怖片。
在这部以现实生活中的犯罪为题材的恐怖片中,希区柯克运用了他那种声东击西、充满悬疑气氛的手段,在一个更加接近现实的环境和故事中考验着观众的神经。当片中的“牺牲者”玛丽恩第一次来到那家幽闭的汽车旅馆时,希区柯克的摄影机不断在一间间空荡当的屋子里推进、拉出,令观众始终人心神不安地等待着那个可能是恐怖的形象出现。同时,尽管希区这部影片也开了在恐怖片中充满暴力和血腥的。
先河,但作为一名十分注重“艺术效果”的导演,他也始终注意不去表现暴力的真实细节——在影片高潮的“浴室谋杀”那场戏中,观众自始至终并未见到刀子触及玛丽恩的身体;同时希区之所以用黑白胶片来拍摄此片,其主旨就在于去掉片中那殷红的血迹。尽管如此,这个片断仍使很多人受到强烈的刺激。有人甚至发誓说,影片在那一瞬间是有色彩的,或者说看见了刀子刺进了肉体。当然,这一切都是来自观众的想象。而希区柯克的这部影片不但开启了描写当代社会恐怖的大门,也为恐怖片这一类型向一种具有艺术性的影片“晋级”做出了决定性的贡献。同时,他的另一部恐怖/灾难片《群鸟》则成为另一类恐怖片的发端--一种被大量繁殖的无个性和非人类的生物对人类的攻击和对现实世界的毁灭。
在接下来的十年中,美国经历了其建国史上最为动荡的年代。无休无止的越南战争使美国社会陷入了空前的分裂,“水门事件”的丑闻的恐怖危及了整个公众对社会道德信心,经济衰退,犯罪律上升,种族之间、代与代之间、以及阶级、地区甚至两性之间的关系日益分崩离析。在这一背景下,好莱坞的恐怖片开始了向“传统”的回归并又一次承担起了向人们“解释世界”的重任。
1973年,威廉·弗莱德金的《驱魔人》为70和80年代的恐怖片树立起了一个样板。影片描写了一个具有自由主义思想的离婚妇女被恶魔附体,生下一个多病的女儿。在多方求医无效后,经过两位教士的驱魔术,才解除了危机。这部明显向传统的“魔怪”回归的恐怖片既向焦虑不安的公众暗示着只有真诚的信仰才能保证和平与安宁,同时也把社会混乱根源转移到某种不可知的非人类的力量上,从而减轻了社会公众个人所为之负疚的道德责任感。这一拯救人们心理危机的恐怖片得到了积极的反响。它激发了一系列的妖术和魔怪电影,如《凶兆》(1976)、《卡里》(1976)以及《驱魔人续集》等。
80年代以来,裹挟着当代电影日益浓厚的商业气息,恐怖片不断在好莱坞银幕上掀起阵阵热潮。几乎任何一个社会问题和其焦点都成为恐怖片取材的对象,并被大肆渲染成为令人恐怖的社会恶魔。在属于当代的恐怖片中,首当其冲的是一贯被好莱坞电影视作“异类”的女性。
随着美国社会主流意识形态对性解放的反思和女权主义的落潮,大量以“女性威胁”为主题的恐怖片涌上银幕,其中如德·帕尔玛的《化装杀人》(1980)和保罗·施莱德尔根据1942年的版本重拍的《猫人》(1982)都把性与暴力联系在一起,进而把女性变成一种令人恐怖的社会形象。
而接下来的恐怖片的“牺牲品”则是青少年甚至儿童,随着《万圣节》系列和《走失的儿童》等影片的上映,“问题少年”终于被塑造成了一种社会的恐怖。
穿插于其间的还有各种来自太空或疯狂科学家手中的“异物”。如克伦伯格的《苍蝇》、斯科特的《异形》系列。而近年来,一方面是传统的恐怖形象“吸血鬼”和“科学怪人”的不断被重新搬上银幕,并多由著名的大导演执导。如科波拉的《布罗姆·斯托克的德拉库拉》(1992)、尼尔·乔丹的《访问吸血鬼》(1994)、《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1994)。他们纷纷以最忠实于原著相标榜,以现代电影的手段重新演义古老的恐怖故事,使人感到世界似乎只是经历又一轮新的轮回;另一方面,大量现实中的暴力和罪恶经过已经轻车熟路的恐怖片的包装之后也不断成为好莱坞新的卖点。
这些影片从表现以剥取人皮为癖的连环杀手的《沉默的羔羊》到以“起居室中的威胁”为核心的《晃动摇篮的手》,都令观众对其现实生活中的危机四伏感到震憾。
而1996年,大型独立制片公司米兰·麦克斯推出的《惊声尖叫》更以变态的连环杀人的疯狂杀人令人观之失色。该片创下了有史以来恐怖片最高票房——一亿美元的收入佳绩。这使麦克斯公司的老板大受鼓舞,几乎把自己也变成了“连环杀人”——该片的续集已于1997年完成,而其第三集的剧本也已刚刚上映。
如果说过去的几年可以称得上是好莱坞的“灾难年”(灾难片大行其道)的话,《惊声尖叫》的成功不知会不会使好莱坞在今后几年里把自己的钱袋继续从“灾难”向“恐怖”延伸。但至少已有确实的报道说:因获得金棕榈大奖的《雨前》而成名的马其顿导演曼切维斯基已来到好莱坞正在筹拍一部表现一队被困在冰雪中的美国大兵成为一名精神变态者的盘中餐的恐怖片《饥不择食》,并将于1998年上映。
尽管恐怖片作为一种电影类型的存在和发展有其特定的文化主旨,但类似其今日的这种“火爆”,也似乎表明了“办法”越来越少的好莱坞也多少有点开始“饥不择食”了。
稿件来源:国际在线编辑:李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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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我的父母胜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