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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天文:命名的喜悦是最大的回馈

“你知道菩萨为什么低眉?是这样的,我曾经遇见一位不结伴的旅行者。”

  这是朱天文的长篇新作《巫言》起首的第一句。在沉寂了近10年之后,朱天文再出江湖,《巫言》4万字的首章刊登在去年的《印刻文学生活志》创刊号上。创刊号的《印刻》除了以朱天文的照片作为封面之外,还有侯孝贤策划导演的一组朱天文在夏日写作的图片集,侯孝贤表示这是“送给文学一个礼,一份盘缠,祝文学一路顺风”。

  小说家的写作一个作家写一本新书一般都会全部写完再发表,这次你先发表了长篇的第一章,是出于怎样的考虑?

  朱天文:我打算写20万字,现在报纸上看到的只有第一章4万字。我断断续续开始写差不多有4年了,前面的10万字基本上不会动了。《印刻》杂志是新的刊物,办《印刻》的初安民先生,在《联合文学》,当了差不多十几年总编辑。出来自己办一个印刻出版社。他出版书出版了一年,然后开始出杂志。我们把我们手边有的东西都压上去了,这个文学杂志,它的内涵、它的视野会比《联合文学》更好。

  在《巫言》之前,你差不多10年一直没有作品,是想休息一下,还是想作一个调整?有些作家在中年以后会有一个比较长的间歇。

  朱天文:上一本《荒人手记》差不多把三四十岁以前作了一次盘整,它是一次盘整的结晶。再写的时候,你觉得内部的东西够了,自然就会写,不够的话,很难吧。中间也试过很多稿子,东一个西一个,总之都没有进行下去。这4年断断续续,中间还去写电影剧本。但是我觉得每个人创作情形不同,比如像王安忆,她每年就有20万字,她像个做手艺的,每天早上9点钟起来,写到中午,固定的,我非常羡慕,我的方式就没有办法这样子。

  我不知道你平时写的时候快不快?

  朱天文:不快。我写的速度不快,累积的东西不够,你就没有办法。

  有能激起你追的欲望的作家吗?能举几个例子吗?

  朱天文:现在活着的第一个,当然是马尔克斯,可是他得了癌症,现在他回归本源写他的自传。还有米兰·昆德拉。会让你觉得同业和同行里头,能激起你的灵感其实没那么多。其他的,就像我们小时候会说“看破了手脚”,知道他哪些地方是混过去的,哪些地方是掩饰过去的,看看就知道。除非你看到他这个人一直在散发能量,他一直在追踪,一生里盯着什么东西一直盯下去,你对他盯的那个东西也非常好奇,非常惊讶。就像米兰·昆德拉他一生写了这么多,其实在写一个东西,一直在追问,一直在用不同的方式在进攻,不同的方式在打击,一生总是有个一念耿耿的东西。米兰·昆德拉对布拉格事件,始终在问怎么回事。你跟着一个人的时候,就像认识一个朋友,他一直在思索什么,你会一直跟着他去,他会得到某种答案,某种启发,你会很想知道。

  在写作当中有一种情况比较普遍,那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作家往往是你无法超越的,所以才会把他放在很高的地方。

  朱天文:对,对,对。因为很不一样,因为他写的我写不出来,比方像马尔克斯的小说,对大陆也是一样,他对小说家的启发非常大。有些小说是读者看了喜欢,可是大概对同业和同行不会有那么大刺激,但马尔克斯对所有的小说家都是很大的刺激。我们说他好像是个自动取款机,在不同年龄时候看的时候,他一直会给你钱。不像很多东西我们年轻时候看的,后来再看,啊呀,很惆怅,怎么搞的,好像不够了。但马尔克斯你会觉得一直提款提不尽的。

  阿城与大陆作家阿城在你的内地版的作品集里有很精彩的序,当年你与阿城是怎么认识的?

  朱天文:当时刚刚开放的时候,我们最先读到的大陆的文学作品是“伤痕”文学,但那时候文学价值不是很高。后来读到阿城的时候:哇,惊为天人,怎么可能呢!

  阿城的书在台湾卖到排行榜第一位。他的气概跟沈从文是一路的,已经是心仪甚久了。

  阿城先在香港看到侯孝贤的电影,第一个看的是《童年往事》,他一看也是惊为天人。阿城在香港也有朋友,有一次侯孝贤去香港,舒琪拍个电影,叫侯孝贤演个角色。那时刚好阿城也在香港,朋友说他们在拍戏,他要不要去看,阿城像见偶像一样就去了。去了现场,他把手上本来要签给张抗抗还是其他什么人的一本书,签给侯孝贤了。侯孝贤拿回来以后,我说:哇,阿城的笔迹!我们就是这么互相崇拜。后来阿城看了《风柜来的人》,他也喜欢得不得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大概就是《悲情城市》吧,那时候我们要到美国去发行,所以发行公司安排我们去美国,到洛杉矶。就到阿城家,在他家后面有棵柠檬树。他一声不吭地包水饺。

  我那次去,也带了很多书给他,他一看就说,“真是知识的贵族,想想我们那个时候在云南只能蹲在地上看蜥蜴,看了半天,蜥蜴的眼睛才眨一下。你们写出这样的东西,书读到这样的地步,我们还在看蜥蜴。”但他的生活历练,我们就没有这一块。我觉得他真的像个宝藏。

  你对阿城的作品有什么印象?

  朱天文:我觉得他是第一人。可能大家看法不一样,他真正的小说很少,他最难的是他的角度跟眼光。这个非常厉害,你听他谈,可以从非常小的东西谈到非常大的,我觉得这是写东西写到后来最难的。你可能有很多素材,可是你怎么去诠释它,素材人人都有啊,就像你看一个数字,你怎么去解读这些数字,其实很要你的累积和你的眼光。

  他的书在台湾卖得太好了,那一批的话,对我们来讲,是第一次有系统的看到大陆的小说,就像王安忆我们也很惊讶,完全跟“伤痕”文学不一样,她写了个“三恋”还是很厉害,对我们来讲非常震惊。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哪些大陆作家有这样的震惊?

  朱天文:我们现在看李锐和莫言的,莫言和我都是山东人。李锐和莫言来,我们都变成很好的朋友,比如说韩少功,比较喜欢他早期的。

  最近的下一代的就是看一看,知道一下。

  侯孝贤和电影剧本你写了很多电影剧本,但你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曾经说过写剧本不是全身心的,这是什么原因?

  朱天文:我想和我合作的对象有关系吧,因为我合作的对象是侯孝贤,他基本上是不需要剧本的。他自己是主动者跟发动者。早年的时候,我和杨德昌他们合作过,后来你越来越会觉得电影是导演的,剧本写得越多,你会觉得这是完全两回事。一个是用影像讲故事,一个是用文字讲故事。了解到这个,剧本我就不写了,剧本一年或两年写一个,可以维生。小说(维生)不行。我自己基本是单身,跟父母亲住,房子是家里的,生活很简单,一两年写一个剧本可以对自己交代,对家里交代,其他时间,可以阅读旅行,然后写小说。年纪比较大了,不想勉强自己,想最大的时间大量阅读,然后自己写小说。选一个导演可以维生。

  侯孝贤他自己编剧出身的,我跟侯孝贤合作频率最接近,我觉得我的贡献是在长期的讨论中,他有什么想法的时候,当他的空谷回音。当空谷回音没那么容易,因为你频率要一样你才能回得了。尤其是你在这种讨论的时候,你常自问自答,深入到一种思考状态当中,频率要一样,否则就构成一种干扰。发动者是他,他想要拍什么是他想要拍的,不可能你写好一个剧本给他,然后他来处理,他想要什么东西,和你讨论啊、讲啊。空谷回音完了以后我就做秘书工作,把它整理成剧本。可是,剧本侯孝贤基本不看的,因为他非常清楚,它就是一个烂本子,他女儿学校里写作业用的,他就在上头这样写。所以我写出来的基本是给工作人员看,工作人员要去执行,然后演员大致看一下。

  我们现在看到的内地出版的《悲情城市》是镜头记录本还是原稿?

  朱天文:《悲情城市》是我写分场,讨论完以后整个统一写下去,但《悲情城市》的对白是吴念真,因为很多对白都是讲台语,台语我大致可以听,但不会说。吴念真是本省人,就由吴念真写对白。然后侯孝贤他拍的时候,要拍什么他大概知道。写了分场以后,工作人员就可以去执行,然后分场交给吴念真,吴念真就根据这个分场把大概的对白写出来。我们是给演员、工作人员大概有个东西,这些对白,侯孝贤的烂本子里面大致都有的,所以他基本不看。写剧本我就觉得是秘书工作,就是剪贴、整理。

  说得这么谦虚。我看到一个说法是说朱天文不是侯孝贤的御用编剧,而是侯孝贤是朱天文的御用导演?

  朱天文:我是他的御用编剧吧,秘书工作嘛。(笑)电影是影像,影像是导演的。编剧的思路很不一样,编剧废话一堆,你老觉得要用对话来安排剧情,其实真正的影像是不靠对白的,整个是用影像在讲故事。

  侯孝贤有没有让你改剧本的时候?

  朱天文:没有,他会自己改,他用非职业演员的时候,他对白也不给演员看,他很怕演员去背对白。他尽量希望现场是很舒服的环境,希望这些摄影机都不存在。然后大致给你们一个状况,你们在里头,完全让你们自己去活动,他在旁边说。变动是非常大的。但有时候你觉得是这样子,但演员拗不过去、很怪的时候,他也不会逼你,他就会看环境看什么的,随时现场就会改。所以,我觉得这种即兴和现场反应一定是你的主体性要很强,你才知道你要什么不要什么,或是有没有。我觉得一个剧本对他来讲好像是个谱子,这个谱子你可以弹出各种节奏,每个人的诠释是不一样的。他完全是看状况、看演员。有些演员现场很有活力,他就会被他带着走了,原来剧本就完全脱离了,这也是有的。有些环境是特殊有趣的,他就适应这个环境,剧本完全扔掉。我觉得这个之前准备要非常够,然后到现场,剧本扔掉,直接面对面,看演员、看环境,然后他在里头变化。

  你在影片剪辑完成之后,看到的电影是不是……

  朱天文:常常变成另外一个东西,我已经司空见惯了。因为我觉得电影是导演的,从来不觉得是我的东西,我的战场还是文字。我一点不在那上面有野心,只是提供一个蓝图而已。

  你感觉侯孝贤是怎样的一个导演?有些导演个性非常强,如果小说的原作者去给导演把小说改编成剧本,会觉得自己的小说只是嫁衣。

  朱天文:那侯孝贤就是这样,千万别想他会忠于原著,没有。他拍拍就会变成他的东西,绝对不是你的小说。他自己创作力很强,风格很强。

  文学的位置在这样一个影像盛行的时代,文字的位置到底在哪里?

  朱天文:它还是不可取代的。我想这个载体本身不一样,你看影像是两个小时,那两个小时要说个东西,它基本上说到某种地步。电影能够载负的思想度,怎么讲,它也不在这里,它是另外一个东西。文字能载负的东西,装承量远远要超过电影。

  文字的包容量肯定要超过电影,但事实上目前这种快餐文化不可避免?

  朱天文:这就没有办法了。(笑)我觉得这跟我们无关了。写作写到现在,其他事情也不会,一生里面做一样你可以做得最好的事情,外面怎么变,那就这样了吧。在这种变化里面,我们对现实还非常兴致勃勃,跟现实对话,现实还在影响你。所有发生的种种现象都在影响我们,但这种影响要经过我们的过滤,会出一些什么东西,那就是这样子了吧,我只会做这个,我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在这上头把这件事做好。

  一直写作的话,其实会很辛苦,除了你说的不做其他事情,还有别的原因吗,比如写作本身的愉快?

  朱天文:那是啊。平常你是靠你的感官在活着,靠你的常识在活着,吸收很多东西其实你并不知道。但是当你写作的时候,你会写到说,哎呀,这块我怎么知道,会把它开发出来,开发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这就是最大的回馈。写到你自己都觉得你不可能知道的,平常我过日子怎么可能把它处理出来,我想这就是个命名吧。这个命名人类最早开始的时候,是神命名的,在世界非常新的时候,很多事物都还没有命名的时候,人有这种命名的喜悦。到现在,那个东西你自己不知道的,把它挖掘出来,赋予形状、赋予造型,这就是命名的喜悦,我觉得这是最大的回馈。并不在于你书卖多少,或者读者有多少,而是可以把自己都不知道的部分挖掘出来,给它一个形状,给它一个造型。这是个权柄,没有多少人有这种权柄,这种命名的权柄。

  在进行命名的时候,会超过写作自身的喜悦……

  朱天文:会!米兰·昆德拉讲的话:“小说都要比小说家聪明一点点。”他的作品都要比小说家聪明一点点。

  如果继续写作,存在障碍或者阻力的话,你觉得最大的是什么?是物质的诱惑,还是人的惰性?

  朱天文:写小说到我们这个年龄,会写的就会写下去,就有这个动力。因为你在现实里头,你要养家。

  张爱玲与胡兰成很多评论家都把你和张爱玲比较,你现在还会觉得受她影响吗?这可能是一个很老的话题了。

  朱天文:写了《荒人手记》,我终于可以说:啊!和张爱玲平了。

  我们大概从五年级就开始看张爱玲的,一直看没有断掉。张爱玲在台湾的文学上影响非常大,大到有一度我们觉得她简直就是个阴影,一个乌云,乌云盖着草都长不起来。曾经有一段时间模仿,不自觉地受影响,但到后来这个阴影你很想摆脱她,王德威讲什么都把你当成张派的,好像一个祖师奶奶一样。你很想把这个标签或者乌云去掉,可是你从小看她,也很喜欢她,你要去掉这个阴影没那么容易。我想但凡每个作家都不喜欢把这个标签粘在一起。于是一直写,写到《荒人手记》的时候,终于你自己会觉得说,总算平了,终于有不一样了,终于逃离她的阴影了,会有这样的感觉。

  你曾经这样写道:“写完《荒人手记》,我跟天心说,是对胡爷的悲愿已了,自由了。”是不是对胡兰成的逃离更难一些?

  朱天文:(大笑)对,我想是,而且不是逃离,就是个还愿啦。就像你早年受恩于什么吧,你很希望把所受的还掉。我想最主要的还是胡兰成的遭遇跟他的际遇,你会替他不平,总觉得他在世到去世,他都没有获得他应该有的位置,他这个人始终还是争议性很大,无法定论,你看张爱玲已经是在庙堂里头了,但他还归不了档,争议性又这么大。

  作为我们曾经当面受教于他,也就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他在我们家隔壁,写书讲学什么的。但就在这一年,你会觉得开了你的眼界,看世界完全不同的眼界。然后你也觉得受他的启蒙,你看到他是一个人物,可是如此的为世人所不知,会有一种不平。

  胡兰成的作品在台湾完全是被禁的,不能出版,只能用笔名。后来他回到日本去,也不再来,来的话会被攻击。到晚年,他的来信在纸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很薄,为了省邮费,减轻航空重量,写来我们誊清,一本一本出版。最后还没有写完的是《女人论》。我们在这边亲手校的时候,就觉得他的最后一本书没有写完,他最后的思想也都没有完,就这样去世不为人所知,你会替他不平。我当时许下诺言:你看着好了,哪天我一定要把这本《女人论》写完。我不可能用理论的形式来写,但是不管是用什么样的形式,一定要写完。《世纪末华丽》只是开了一个头而已,大大的东西在后面,就再追了一本。到《荒人手记》写完以后,你就会觉得当年受教的恩,所受的启蒙,把它还掉了。《花忆前身》好像把前生做了个盘点,把所受的恩都还掉了。再写什么,就是另外一个东西了。

  当时宿愿已了之前,是不是一直有心事在?

  朱天文:会。会。你会觉得不平,应该有更多的人知道他,因为他被误解,他的东西不能被承认。

  是因为他受了误解,还是因为他的东西确实好?

  朱天文:一个是他的作品本身文学性上头的,我觉得他的《今生今世》其实是超过张爱玲的。还有一个他自己的思想体系,不管你同不同意,对这个世界的吸收量,开了我们的眼界。一个小说家不只是做个小说家了,那种吸收的来源,这也是胡兰成老师教我们的。

  胡兰成当时是怎样给你们授课的呢?

  朱天文:我们那时的旧学部分,他的教法就是带个头,要我们去读,我们同代没有人像我们这样“四书五经”读了大概的,你现在会觉得,你比你的同代多了一个这么样一个八宝箱,多了这么一个宝贝。

  还有一个是对现代知识的了解,我们那时对什么物理学、数学觉得都是太遥远的事情,但胡兰成老师到日本有机会接触到大数学家,还有获得诺贝尔奖的物理学家,他们变成非常好的朋友。他有他的所得,他的所得开了我们的眼界,绝对不是我们念书的时候,那种一门小小的跟我们没关系的功课,那些生物学家写的散文、科学家写的散文,真的比那些所谓的散文家好很多。其实,你最后看文章就看一个人的见识,看他人的一生。你想想在物理学、生物学,科学家本身有一门所长,甚至他还会画画做一个艺术家,那这个人怎么得了。文学家写的散文真是作文了,真是超级难看,他什么也不晓得,就这样风花雪月,那不是很难看吗?他根本没什么东西,就是文字上的演练。这就是那时候胡兰成启蒙我们的,眼界一下子打得很大,什么都可以看,什么拿出来都是文章,这范围比我们同代小说家文化养成和背景要大。胡兰成自己政治学、社会学什么东西都看。你想想看,这样的话,怎么得了?一般的小说家,人生历练也不够,货也没有什么货,写出来的东西,好像雕了一个小记忆吧,你这样看看就说,哦,知道了。仅此而已。  

朱天文

  原籍山东临沂,1956年生于高雄凤山,毕业于淡江大学英语系。出身于文学世家,其父朱西宁,其妹朱天心、朱天衣均为台湾著名作家。

  1972年发表小说处女作《强说心愁》。曾获《联合报》、《中国时报》文学奖。主要作品有《世纪末华丽》、《花忆前身》、《炎夏之都》、《荒人手记》。

  1983年将获奖小说《小毕的故事》与侯孝贤合作改编成剧本搬上银幕,获第二十届台湾金马奖最佳改编剧本奖。此后,与侯孝贤长期合作编剧,创作了许多为台湾电影带来巨大国际声誉的电影作品。(编辑:祝乃娟)

作者: 来源:南方周末 时间: 2004-01-08 17:2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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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易娱乐 梁朝伟的森林 发布时间 2004/01/09 15:32:17 by 陆地 〓

  本贴于 2005-10-27 10:37:20 被【<a href='http://bulo.163.com/-Kcdp.html' target='_blank'> .谜.@-Kcdp</a> 】修改

  本贴于 2005-10-27 18:30:16 被【.谜.@-Kcdp】修改
2楼 2005-10-27 10:28:15
 先抓几个第一遍读完,印象较深的点

1、钟阿城,这篇文可与阿城的《且谈候孝贤》一并看,一众我心仪的人,相互“惊为天人”,多好的事。

2、候孝贤,想不到他拍电影,也是改动多多的,难怪他说小津是科学般的精确,相比有时更喜成濑,“成濑却自己参与在内,偕运命同流转,多了颜色,更无痕迹”。

3、张爱玲、胡兰成,朱天文能自感“和张爱玲平了”,“对胡爷的悲愿已了,自由了”,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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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易娱乐 梁朝伟的森林 发布时间 2004/01/09 16:14:30 by 陆地 〓
3楼 2005-10-27 10:28:41
小朱的话很有底气又不狂的样子,要平张爱玲也不是不可能,一,她们彼此算认识的,没有我们看张那样高不可攀,二,张的文学还没有走得太远,拉不开距离就可能看不清楚她的地位,三,小朱的文章虽然少了点,但可以贵在精嘛,再说可能后劲更猛也不一定哦(其实小朱的文章我一篇都没看过,汗,瞎凑热闹~~)
PS我前两天才看韩少功的世界,老书了,不过喜欢,他写杂文挺好的,带点哲理,一会深入一会浅出的,又带点不肯媚俗的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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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易娱乐 梁朝伟的森林 发布时间 2004/01/17 23:44:13 by 今年我五岁! 〓
4楼 2005-10-27 10:32:01
待续,精彩预告:
ttshell
5楼 2005-10-27 18:27:18
那些侯孝賢最美的影片……」/朱天文

(王派彰譯,朱天文校訂)
(原文說明:本文係節錄整理自Emmanuel Burdeau於1999年8月在台北對朱天文所作的訪談記錄,由Raphael Demanesse)中法文口譯。

我是作家,我主要的活動就是書寫。當一個編劇——就像我從八0年代初期開始為侯孝賢所做的——是完全不一樣的:一個劇本的成形是由影像或感覺開始,而一本書則是由文字開始。當我和一個創作力很強的人一起合作時,我的參與祇是侷限於為影片規劃出施工藍圖。當我寫一個劇本的時候,我進入一個不屬於我的部門——那就是影像。在侯孝賢的身邊,我扮演一個空谷回音的角色。侯孝賢是一個能量極大的創作者,而我的職責是用語言去捕捉這個浩瀚的創作行為的律動。創作行為令人進入一種半睡半醒的夢境中:它促使我們在一種沒有清楚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什麼的情況下,去攪動一些事物的底層。我試著在這個夢境中陪伴侯孝賢,試著讓自己跟他處於同樣的情境中,讓自己跟他保持一樣的狀況,假使我做不到,那麼結果只可能會是背道而馳,這對我們的工作沒有任何好處。相反地,當我寫一本小說,只有我的個人風格才是最重要的。我透過文字來表達事物,而他則透過一種我們可以稱之為「圖像」的藝術。文字是思考的,可以和經驗分離;圖像藝術,它,則是以另外一種方式瞄向經驗。

我身處於文字的這方:對我來說,侯孝賢的影片最美的時候,都是在拍攝前的討論階段。在這個時候,我們一起徹底爬梳他的想像世界的內部。我喜歡聽他描述他將如何去拍一個場景,告訴我他為什麼這麼做。但在拍攝時,總是會出現一些現實無法克服的問題,影片的最終呈現總是讓我強烈地感覺它已經失去原本應有的活力。我一直都覺得很失望。當我們一起工作的時候,我們只討論那些會讓我們感到興趣的事物。有時候,我真希望手上有一台小小的錄音機,這樣我就可以錄下並且保存這些談話,因為有時在經過一個月毫無結論的閒談之後,會突然出現某些決定性的關鍵。我希望能把這些談話配上音樂。那些侯孝賢最美的影片,他都是用說的。

剛開始的時候,即使有很強的本能,侯孝賢還是一個完全缺乏藝術氣質的人。我們可以將他比擬成一隻動物、一個居住在世界上天然未經開發的人。相對於楊德昌或他所有從美國學電影回來的朋友,他在還不懂得拍電影的技巧的時候就開始拍電影了。當時對他來說,拍一部電影是一項很自然的行為,就像一隻動物在覓食或一個人沈醉地欣賞花朵那麼自然。但是他缺乏自覺,缺乏將自己導向特殊方向的能力。這種能力他花了很多時間去培養,他都承認自己是很晚才達到成熟的階段。在他追求藝術的道路上,我覺得這是最重要的一個面向:因為他先是依靠本能進行創作,然後才慢慢地學會如何培養自己的藝術感,好讓作品能夠一次比一次地更加豐富。

《風櫃來的人》是他作品裡最接近自然時期的一部,它的拍攝是毫不猶豫,這就是為什麼我覺得它具有一種異於他別部所有電影的力量。但是一旦我們有了一次拍攝這種影片的經驗,我們馬上就明白我們再也無法對某些事物視而不見。想要繼續用同樣的方法拍片會變得極端困難:原先那種純真率性的力量已經消失,無法複製。可是透過一連串自覺的過程後,我們再得到一股同樣巨大的力量。以某種方式,我們又重新找回早期影片的恩賜。

我覺得,在某些因為他的功力趨於成熟而開始有能力去處理的主題之中,我們或多或少都會發現一些跟女人有關的事物。他自己也承認:就在幾年前,他對女人還是一無所知,即使在他年輕時曾有過好幾個女朋友。他早期的故事總是離不開一些壞男孩,而且總是有點小小的大男人主義。在《好男好女》和《海上花》裡,我所提供關於女人的面向也許是有決定性的。尤其是《海上花》,我相信侯孝賢是透過我來拍女人。他現在已經發現在他過去的幾部影片裡,女人有時缺席或是處於邊緣。但我覺得現在的他已經比以前知道得多了。

所有在侯孝賢影片理出現的女人,都對應了他小時候最常接觸的三個女人:他的母親、姊姊和祖母。她們都是比較沒有自我而且抑制的女人,經常表現得比較包容、比較能吃苦耐勞;總之,就是符合一般傳統對亞洲女人的印象。但這只不過是外在的表層。長久以來,侯孝賢從來都不曾想到她們內心發生些什麼。我記得幾年前,他和楊德昌一起上Kiss夜總會,那裡有一些漂亮的女孩,楊德昌注意到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轉身跟侯孝賢說:「你看!這是一個奇蹟!她正處於一個女孩要變成女人的階段!」侯孝賢非常驚訝:「他在說些什麼?他怎麼能感覺到這個?而我卻一點也沒注意到!」他告訴我,她是連想都沒有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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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易娱乐 梁朝伟的森林 发布时间 2004/01/21 14:40:19 by ttshell 〓
6楼 2005-10-27 18:27:45
原來是訪談文字,少了像悲情城市十九問般的文采,大家湊合著看看吧。不過最後的小故事還是活靈活現,楊德昌導演真犀利,我在日常生活中也意識不到青年男女的這種變化與神采…。說到楊導,雖然台灣已經很對不起侯導了,但比較起一時瑜亮的侯導,台灣好像更虧欠楊導該有的關注與對其作品的閱讀探析,唉,弄到我迄今看不到「一一」…。
創作總讓我覺得是種神妙的事物,常常看聽創作人們談過程,(比如小梁先生談表演,看,連慣用語言的天文老師也說不清楚…)總是模模糊糊地、如入夢境,神奇得很卻難以理解。看來不真的身歷其境嘗試過,很難只透過言語心領神會。
記得小梁先生說王導很會說故事,每次都讓他聽了覺得不拍太可惜。很想聽聽導演們描述他的電影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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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易娱乐 梁朝伟的森林 发布时间 2004/01/21 14:45:07 by ttshell 〓
7楼 2005-10-27 18:28:09
小附錄:侯孝賢說樹上風景、沈從文自傳
ttshell



(錄自Jean-Michel Frodon〈在鳳山的芒果樹上,感覺身處的時間和空間〉,原語出自奧利弗‧阿薩亞斯為侯孝賢所拍攝的電影「侯孝賢畫像」(1998)。)

*侯孝賢談的「芒果樹上的風景」
「那時後我在上面吃,我很明顯地感覺到這個時間和空間,然後感覺到一個自己那種,一種很寂寞的感覺,寂寞的一種心情。很奇怪,這個印象很深,很深刻。我想這後來能夠拍電影,這方面可能有很大的一個關聯。就是,你好像有一個角度,突然停下來看,感覺你身處的時間跟空間。」

*侯孝賢敘述,與沈從文自傳是這樣認識的
「拍《風櫃》的時候,劇本都寫好了,但是你不知道怎麼拍了。因為以前劇本寫好了就可拍了嘛。」「我發覺要說的東西太多、太龐雜,無法整理,一團亂。」

「有一次跟朱天文談起,她給我看了《沈從文自傳》,她也是直覺,不知道對我是否有用。讀完這本書,我很感動。書中客觀而不誇大的敘述觀點讓人感覺,陽光底下,再悲傷、再恐怖的事情,都能夠以人的胸襟和對生命的熱愛而把它包容。世間並沒有那麼多的陰暗跟頹廢。在整個變動的大時代裡,生離死別,變得那麼天經地義不可選擇,像河水湯湯而流。我因此決定用這個觀點來拍攝下一部片子——《風櫃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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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易娱乐 梁朝伟的森林 发布时间 2004/01/21 14:46:41 by ttshell 〓
8楼 2005-10-27 18:29:53
Re:侯孝賢影片理出現的女人
陆地

关于这个,又看到朱天文的一个版。

朱天文访问

停看听  作者: 单人房双人床

发表日期: 2002-08-21 12:14:53



朱天文不仅是台湾重要的小说家,自从《小毕的故事》之后,也为侯孝贤、吴念真等多出电影编写过剧本。但是自从1994年以《荒人手记》获得首届时报百万小说文学奖迄今,她发表的电影剧本包括《好男好女》、《南国再见南国》、《海上花》,以及近日上演的《千禧曼波》,但是小说创作付之阙如。她如何看待自己的小说与电影剧本?二者创作方式有何差异?与导演侯孝贤的合作情况如何呢?在《荒人手记》的后记中,她说家人常关心她「开始写小说了吗?」这也是今天读者最关心的问题。
  
  写剧本是作为导演的空谷回音
  
  博客来:《荒人手记》中你曾形容自己的小说是「文字的炼金术」,可见你对文字的要求很高,但电影却是影像的创作,你如何看待自己电影的文字?
  
  朱天文:在剧本部分,我的文字是放弃的,写剧本只是在做一个秘书的工作,剧本写出来不是给导演看,之前沟通时导演就已经有无数的小笔记本。就像在耕田一样,讨论过程才是真正创作的时候,每次有什么想法,随时会电话联络,有时候很有效率,有时候很芜杂,因为反复耕田的过程他(指侯孝贤)太清楚,所以我说像是秘书的工作,是写给工作人员看,让他们筹备,演员也大致有个根据。写剧本的对象很清楚,就那几个人,只要务求文字清楚,毫无任何风格。
  
  真正写小说时,密度高到不能多一个字,也不能少一个字,如果是小说我会非常在意,但电影主要是导演的。文字的部分随便啦,原本没有想到要将剧本出书,但是公司的小孩子有自己的热情,就放手让他们去做,我也是最后排版出来才看到书。
  
  博:从《小毕的故事》到现在,你写剧本的态度有没有什么不同?
  
  朱:那时候很热情,片厂都很想去,但是七、八年后,发现电影是导演的,成就感是在讨论过程中,写时只是整理而已。
  
  博:写剧本和写小说时,寻找素材的方式有什么不同?
  
  朱:写小说是没有沟通对象的,是在整理自己,跟自我的对话。电影的发动者是导演,如果脑子可以分成几千层,写剧本只会动到最上层的波浪,是被动的反应者,作为导演的空谷回音。
  
  博:你写小说和剧本是交叉着写吗?二者之间有没一定的写作节奏?
  
  朱:我很难一次做两件事,因为我正在写长篇小说,所以《千禧曼波》原本也不准备写,建议侯孝贤给年轻人写。侯孝贤要的是真实感,像是半纪录片,我这次不想要实际参与,但是讨论后侯孝贤要求写个调子出来,让工作人员有个坐标、依据,不然需要拍很多之后再挑选,拍摄的成本会很高。
  
  《荒人手记》之后仍要写长篇,试了很多开头,但一直被打断,中间又写了《好男好女》、《南国再见南国》和《海上花》。
  
  我一直在找容器,写的东西怎么装都装不进去。去年写了三万字之后,发现容器找到了,现在可以把芜杂的东西全部装进来,心情就像《红高梁》里写的「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
  
  用写作这颗定风珠抵抗举世滔滔
  
  博:现在找到的容器是什么样子?
  
  朱:小说暂时定名《巫言》。现在的世界太复杂了,无法用单纯的形式来表达这种复杂度,曾经写实主义可以表达。
  
  《巫言》的形式可能像是两条并行线。一条线是「巫」,就是作者自己,「巫」就是不小心会变成神经病的状态,看看自己把生活过程什么样子。另一条线可以实验各种东西,就是「言」的部分,可能是超现实、意识流,也可能是写实主义的,看生活和各式小说之间是什么关系。
  
  博:你有没有偏好的小说类型?
  
  朱:非常喜欢卜洛克(Lawrence Block)的侦探小说,像是《谋杀与创造之时》,98年我还去纽约把书中的动线走了一遭。
  
  探案的过程就完全是一个创作过程,过程中会找很多没有用的东西,没有头绪,各种东西就像一个拼图,但是在很平常的状况下,把拼图的篮子用两手晃了一下,拼图一下再清楚不过,每片拼图都到了位置。这就是写作者与创作之间的关系,到底作者谋杀了什么,创作了什么。
  
  原先想按照马修(侦探小说主角)的动线去写,但是也不对,后来觉得另一条线可以是非常实验性的写。大概会写15到20万字,中间已经废弃了很多东西和开头。
  
  博:你持续写作的动力是什么?
  
  朱: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抵抗时间,去抵抗所有的流逝,现在有各种学说,该有的形式、该说的话都有了,各种信息扑面而来,如果不是写作,一下就被冲倒了,写作可以沉下来、定下来,像我在《荒人手记》中说的「定风珠」,可以非常的安静专注,像潜到了非常深的海底,找到贝壳里的珍珠,抵抗举世滔滔。
  
  博:从《荒人手记》到《千禧曼波》,沉沦似乎一直是你作品中很重要的主题。
  
  朱:觉得这比较有意思,像一个边界,最大的张力都在这里。几千年来形成的人的边界在哪里?人的内在也是一个边界,要非常知道边界在哪里。下一代的年轻人无所不写,看起来好象打破禁忌,但其实没有打破什么,因为没有碰触到边界,秩序和混乱都存在边界上。
  
  博:可不可以解释你刚才说「把生活过成什么样子」?
  
  朱:很不近人情,所有的活动都不参与,要办什么事都集中在一天,要写作时就集中在一个状态,社交生活几乎没有,有人问我,写现代生活不用去了解吗?我透过广泛的阅读,什么都观察,多说无益啦,写出来就知道。
  
  虽然没有社交,但非常热切地与时代对话,因此很在意身边发生的事情,是「隐于市」,心其实什么都在看,很矛盾喔,一方面要抵抗,但也不要到山林与鸟兽混,抵抗又凝视,耿耿一念,目光炯炯,敏锐度要擦得非常亮,不能有一刻打混。这也是巫的特质,一方面在凝视,一方面在外头,两个矛盾的特质。
  
  看出张爱玲的破绽觉得很开心
  
  博:最近还有看胡兰成和张爱玲的文章吗?
  
  朱:好久没看了。上次看张爱玲的书被我看出一些破绽来,她很多作品都是20几岁时写的,还是小鬼一个耶,被我看出破绽来很开心,以前哪看得出来啊!
  
  至于胡兰成的作品,上次是从黄锦树那里得到,是胡兰成与唐君毅的的通信。抗战胜利后他逃亡到香港,再搭船到日本,我看到的就是他上船后跟唐君毅的通信。他到日本后很多证件都沉到海里,一切要重新来过,那时候他40几岁,就像现在自己,现在看觉得收获非常大。
  
  博:你的作品中似乎比较少关心政治。
  
  朱:家中有天心就好了,她非常义愤,我的个性和她不同,跟她先生谢材俊一样,比较自由主义,每个人都自有一片天,好象跟天心有一份互补。每天早上天心看报纸就开始激烈地评论,她已经那么激烈,我就没有必要说了。在她看来我可能更世故。父亲还在时,会认为天心没有得胃癌是幸运,她就像鲁迅一样,所以她需要老公的平衡。
  
  博:你现在还是用笔写作吗?
  
  朱:全家没有人用计算机写,因为写得少,也没有那个需要用,笔已经跟我的思考连成一线,既然产量少,就做手工艺品。
  
  侯孝贤电影中的女性角色
  
  博:一般都会认为侯孝贤专长在描写男性世界,你作为他的编剧,如何看待?
  
  朱:我也从他那边得到很多,《世纪末的华丽》中有几篇都是从侯孝贤那边来的,我们互相影响。侯孝贤早年对女性的印象是从老婆、妈妈和妹妹而来,很传统、很隐忍的女性,后来慢慢有《好男好女》、《海上花》和《千禧曼波》,他对女性的印象开始慢慢转变。
  
  KISS舞厅还在时,有一次杨德昌指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他觉得从女孩变成女人的过程是个奇迹,他用「奇迹」来形容,他们对女人的理解比较像哥儿们,慢慢侯孝贤会知道女人有不同的时期。
  
  博:谈一谈《好男好女》里的伊能静和《千禧曼波》里的舒淇这二位女性角色。
  
  朱:伊能静是拍《悲情城市》的时候认识的,她在「飞鹰三姝」的时期就注意到她。伊能静有她的聪明,也是看书的,因为圈子不同,她什么事都会跟我说,她自己的故事就可以拍成电影了。《好男好女》原本是以朱天心的〈从前从前有个蒲岛太郎〉(收录在《想我眷村的兄弟们》)为底,后来反而是以蓝博洲的《幌马车之歌》居多,因为不想有太多白色恐怖,所以加了现代的部分。
  
  舒淇的部分,因为侯孝贤不是拍类型电影,也就是大家都已在专业的Level上,他拍的是半纪录片,更要求真实性,没有舒淇,电影就不存在。侯孝贤拍以前的事「距离感」很好,拍现代就是他的罩门,他又不是批判式的,他要和大家「和」在一起,距离感掌握不好,《尼罗河女儿》和《好男好女》他都自觉没拍好。
  
  拍完《海上花》后他希望有更轻舟简便的现代故事。《千禧曼波》中的Vicky(舒淇饰)是阴暗的,男女关系很乱,接触舒淇后,侯孝贤要求舒淇一定要对他完全信任,人的存在感是所有的力量,因为没故事没剧情。社会中的阴暗故事是挺过瘾的,拍下去觉得舒淇很厉害,侯孝贤是贴着角色走的,这也很像布洛克探案,看舒淇、环境有什么,顺着去做,舒淇有他自己的个性,不那么阴暗缠绵,与原本的构想慢慢不同。虽然故事单薄,但是对人的存在感、真实度很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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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易娱乐 梁朝伟的森林 发布时间 2004/02/23 11:01:25 by 陆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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