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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天文不仅是台湾重要的小说家,自从《小毕的故事》之后,也为侯孝贤、吴念真等多出电影编写过剧本。但是自从1994年以《荒人手记》获得首届时报百万小说文学奖迄今,她发表的电影剧本包括《好男好女》、《南国再见南国》、《海上花》,以及近日上演的《千禧曼波》,但是小说创作付之阙如。她如何看待自己的小说与电影剧本?二者创作方式有何差异?与导演侯孝贤的合作情况如何呢?在《荒人手记》的后记中,她说家人常关心她「开始写小说了吗?」这也是今天读者最关心的问题。

  写剧本是作为导演的空谷回音

  博客来:《荒人手记》中你曾形容自己的小说是「文字的炼金术」,可见你对文字的要求很高,但电影却是影像的创作,你如何看待自己电影的文字?

  朱天文:在剧本部分,我的文字是放弃的,写剧本只是在做一个秘书的工作,剧本写出来不是给导演看,之前沟通时导演就已经有无数的小笔记本。就像在耕田一样,讨论过程才是真正创作的时候,每次有什么想法,随时会电话联络,有时候很有效率,有时候很芜杂,因为反复耕田的过程他(指侯孝贤)太清楚,所以我说像是秘书的工作,是写给工作人员看,让他们筹备,演员也大致有个根据。写剧本的对象很清楚,就那几个人,只要务求文字清楚,毫无任何风格。

  真正写小说时,密度高到不能多一个字,也不能少一个字,如果是小说我会非常在意,但电影主要是导演的。文字的部分随便啦,原本没有想到要将剧本出书,但是公司的小孩子有自己的热情,就放手让他们去做,我也是最后排版出来才看到书。

  博:从《小毕的故事》到现在,你写剧本的态度有没有什么不同?

  朱:那时候很热情,片厂都很想去,但是七、八年后,发现电影是导演的,成就感是在讨论过程中,写时只是整理而已。

  博:写剧本和写小说时,寻找素材的方式有什么不同?

  朱:写小说是没有沟通对象的,是在整理自己,跟自我的对话。电影的发动者是导演,如果脑子可以分成几千层,写剧本只会动到最上层的波浪,是被动的反应者,作为导演的空谷回音。

  博:你写小说和剧本是交叉着写吗?二者之间有没一定的写作节奏?

  朱:我很难一次做两件事,因为我正在写长篇小说,所以《千禧曼波》原本也不准备写,建议侯孝贤给年轻人写。侯孝贤要的是真实感,像是半纪录片,我这次不想要实际参与,但是讨论后侯孝贤要求写个调子出来,让工作人员有个坐标、依据,不然需要拍很多之后再挑选,拍摄的成本会很高。

  《荒人手记》之后仍要写长篇,试了很多开头,但一直被打断,中间又写了《好男好女》、《南国再见南国》和《海上花》。

  我一直在找容器,写的东西怎么装都装不进去。去年写了三万字之后,发现容器找到了,现在可以把芜杂的东西全部装进来,心情就像《红高梁》里写的「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

  用写作这颗定风珠抵抗举世滔滔

  博:现在找到的容器是什么样子?

  朱:小说暂时定名《巫言》。现在的世界太复杂了,无法用单纯的形式来表达这种复杂度,曾经写实主义可以表达。

  《巫言》的形式可能像是两条并行线。一条线是「巫」,就是作者自己,「巫」就是不小心会变成神经病的状态,看看自己把生活过程什么样子。另一条线可以实验各种东西,就是「言」的部分,可能是超现实、意识流,也可能是写实主义的,看生活和各式小说之间是什么关系。

  博:你有没有偏好的小说类型?

  朱:非常喜欢卜洛克(LawrenceBlock)的侦探小说,像是《谋杀与创造之时》,98年我还去纽约把书中的动线走了一遭。

  探案的过程就完全是一个创作过程,过程中会找很多没有用的东西,没有头绪,各种东西就像一个拼图,但是在很平常的状况下,把拼图的篮子用两手晃了一下,拼图一下再清楚不过,每片拼图都到了位置。这就是写作者与创作之间的关系,到底作者谋杀了什么,创作了什么。

  原先想按照马修(侦探小说主角)的动线去写,但是也不对,后来觉得另一条线可以是非常实验性的写。大概会写15到20万字,中间已经废弃了很多东西和开头。

  博:你持续写作的动力是什么?

  朱: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抵抗时间,去抵抗所有的流逝,现在有各种学说,该有的形式、该说的话都有了,各种信息扑面而来,如果不是写作,一下就被冲倒了,写作可以沉下来、定下来,像我在《荒人手记》中说的「定风珠」,可以非常的安静专注,像潜到了非常深的海底,找到贝壳里的珍珠,抵抗举世滔滔。

  博:从《荒人手记》到《千禧曼波》,沉沦似乎一直是你作品中很重要的主题。

  朱:觉得这比较有意思,像一个边界,最大的张力都在这里。几千年来形成的人的边界在哪里?人的内在也是一个边界,要非常知道边界在哪里。下一代的年轻人无所不写,看起来好象打破禁忌,但其实没有打破什么,因为没有碰触到边界,秩序和混乱都存在边界上。

  博:可不可以解释你刚才说「把生活过成什么样子」?

  朱:很不近人情,所有的活动都不参与,要办什么事都集中在一天,要写作时就集中在一个状态,社交生活几乎没有,有人问我,写现代生活不用去了解吗?我透过广泛的阅读,什么都观察,多说无益啦,写出来就知道。

  虽然没有社交,但非常热切地与时代对话,因此很在意身边发生的事情,是「隐于市」,心其实什么都在看,很矛盾喔,一方面要抵抗,但也不要到山林与鸟兽混,抵抗又凝视,耿耿一念,目光炯炯,敏锐度要擦得非常亮,不能有一刻打混。这也是巫的特质,一方面在凝视,一方面在外头,两个矛盾的特质。

  看出张爱玲的破绽觉得很开心

  博:最近还有看胡兰成和张爱玲的文章吗?

  朱:好久没看了。上次看张爱玲的书被我看出一些破绽来,她很多作品都是20几岁时写的,还是小鬼一个耶,被我看出破绽来很开心,以前哪看得出来啊!

  至于胡兰成的作品,上次是从黄锦树那里得到,是胡兰成与唐君毅的的通信。抗战胜利后他逃亡到香港,再搭船到日本,我看到的就是他上船后跟唐君毅的通信。他到日本后很多证件都沉到海里,一切要重新来过,那时候他40几岁,就像现在自己,现在看觉得收获非常大。

  博:你的作品中似乎比较少关心政治。

  朱:家中有天心就好了,她非常义愤,我的个性和她不同,跟她先生谢材俊一样,比较自由主义,每个人都自有一片天,好象跟天心有一份互补。每天早上天心看报纸就开始激烈地评论,她已经那么激烈,我就没有必要说了。在她看来我可能更世故。父亲还在时,会认为天心没有得胃癌是幸运,她就像鲁迅一样,所以她需要老公的平衡。

  博:你现在还是用笔写作吗?

  朱:全家没有人用计算机写,因为写得少,也没有那个需要用,笔已经跟我的思考连成一线,既然产量少,就做手工艺品。

  本贴于 2006-06-10 19:45:37 被【寒兔@-YqE8】修改
2楼 2006-06-10 19:25:48
  侯孝贤电影中的女性角色

  博:一般都会认为侯孝贤专长在描写男性世界,你作为他的编剧,如何看待?

  朱:我也从他那边得到很多,《世纪末的华丽》中有几篇都是从侯孝贤那边来的,我们互相影响。侯孝贤早年对女性的印象是从老婆、妈妈和妹妹而来,很传统、很隐忍的女性,后来慢慢有《好男好女》、《海上花》和《千禧曼波》,他对女性的印象开始慢慢转变。

  KISS舞厅还在时,有一次杨德昌指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他觉得从女孩变成女人的过程是个奇迹,他用「奇迹」来形容,他们对女人的理解比较像哥儿们,慢慢侯孝贤会知道女人有不同的时期。

  博:谈一谈《好男好女》里的伊能静和《千禧曼波》里的舒淇这二位女性角色。

  朱:伊能静是拍《悲情城市》的时候认识的,她在「飞鹰三姝」的时期就注意到她。伊能静有她的聪明,也是看书的,因为圈子不同,她什么事都会跟我说,她自己的故事就可以拍成电影了。《好男好女》原本是以朱天心的〈从前从前有个蒲岛太郎〉(收录在《想我眷村的兄弟们》)为底,后来反而是以蓝博洲的《幌马车之歌》居多,因为不想有太多白色恐怖,所以加了现代的部分。

  舒淇的部分,因为侯孝贤不是拍类型电影,也就是大家都已在专业的Level上,他拍的是半纪录片,更要求真实性,没有舒淇,电影就不存在。侯孝贤拍以前的事「距离感」很好,拍现代就是他的罩门,他又不是批判式的,他要和大家「和」在一起,距离感掌握不好,《尼罗河女儿》和《好男好女》他都自觉没拍好。

  拍完《海上花》后他希望有更轻舟简便的现代故事。《千禧曼波》中的Vicky(舒淇饰)是阴暗的,男女关系很乱,接触舒淇后,侯孝贤要求舒淇一定要对他完全信任,人的存在感是所有的力量,因为没故事没剧情。社会中的阴暗故事是挺过瘾的,拍下去觉得舒淇很厉害,侯孝贤是贴着角色走的,这也很像布洛克探案,看舒淇、环境有什么,顺着去做,舒淇有他自己的个性,不那么阴暗缠绵,与原本的构想慢慢不同。虽然故事单薄,但是对人的存在感、真实度很有自信。

  本贴于 2006-06-10 19:46:44 被【寒兔@-YqE8】修改
3楼 2006-06-10 19:30:19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访问,在顾小白的留言板发现的,发贴时间是2002年7月。刚拍完《千禧曼波》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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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2006-06-10 22:44:15
【回复 寒兔 】:

读了两遍还是想不起自己以前到底看过没有,我的记忆力


拍完《海上花》后他希望有更轻舟简便的现代故事。

然而《千禧》又太过“轻”了,侯导拍现代,只觉得《咖啡时光》极好。


侯孝贤是贴着角色走的,这也很像布洛克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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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上帝赐予我平静,能接纳我无法改变的事。愿上帝赐予我勇气,能改变我可以改变的事。并赐予我智慧,让我能分辨这两者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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