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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孝贤访谈:永远的开路先锋

1楼 2007-01-21 20:06:34
2005年《电影世界》特刊

侯孝贤访谈:永远的开路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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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2007-01-21 20:09:01
撰文/张靓蓓

  总觉得侯孝贤是适应性很强的电影人,给台湾电影巨掣李行做副导的时候,那种最直白的乡土,或最浅约的风花雪月,老侯照样能得心应手。轮到自己执导,一下子就从城乡的差距跳到台湾人最直接的错失和传承上来,从形到神,都开拓了台湾电影的新气象。在台湾不少新导演还对非职业演员津津乐道时,侯孝贤却已经在挖掘明星的另一面了,最典型的就是伊能静和舒淇。

  身为台湾艺术电影旗手的老侯,不以为荣,反以为忧。对台湾电影之萧条能直面症结,这篇访谈中最令人振奋的也在于此。侯孝贤现在要拍武侠电影,他的意思是要做中国的约翰福特。台湾电影何去何从,老候是有很多想法,我们在这里祝其能一一地实现,也希望整个华语电影都好起来。

  本贴于 2007-01-21 23:33:49 被【寒兔@-YqE8】修改
3楼 2007-01-21 20:13:40
  不必思考,全凭直觉

  电:【最好的时光】第一段是你自己的故事?

  候:是我年轻时的一些记忆。

  电:第二段为什么用默片形式?

  候:因为要求演员讲比较古老的闽南话,即古汉语,而且还要念诗,不容易,又没时间学,干脆用默片形式。

  电:台北电影节的首映观众反应很好,男生喜欢第一段,女生喜欢第二段的多,第三段较难进入。

  候:有些年轻人喜欢一、三段。

  电:第一段刚开始打台球的那一段,镜头游走带出两人间情感的流动,好活,是你跟李屏宾商量着做的?或者是?

  候:那个都是当场抓的,不是预先规划的,因为这种东西(指打台球)要是先规定好怎么打.很难、不一定能做到。

  电:现在回头再看你以前的作品【风柜来的人】或【童年往事】的时候,你觉得和现在有些什么样的联系吗?

  候:以前年轻的时候拍片很快,就像打台球一样,我看一些英国打斯诺克的年轻人,那张台子很大,球很小,要进洞得非常准。你看那几个高手,年轻时、大约20岁左右,都非常厉害,意思是他的注意力、直觉非常强,所有的技术好象都不必思考,就化为直觉;当你年纪大了以后,像他们有些打到三十岁左右的时候,技术什么都很好,但有时候就是打不”不对了。

  电:“直觉”不对了。

  候:对,其实这跟创作是一样的。就说数学,数学家在数学上有什么发现或创新.也都在十几、二十岁左右。创作也一样,你年轻的时候很容易就看到目标focus,很清楚、很准确.没有一些分散、能量很强。

  当你年纪大时.你知道太多细节,知道太多事情、知道人的事情的复杂面,你虽然知道那个目标focus.但是你的注意力也会延伸到旁边,甚至你所有对美术、或写实上的要求,通通都会减弱了你表达的能量。拍电影不能像文字叙述,也不能像小说,当目标出来时,小说还有空间可以叙述旁支,电影不能。

  所以道理很简单,你以前就这样拍过来;等到年纪大了,就是会想的很多,会想得很复杂。拍【最好的时光】时,因为时间有限,像第一段只拍了6天。所以变成是,你完全没那么多思考,就直接面对要表达的情绪,所以它的感觉不太一样。

  电:时间压缩,会不会帮助你把一些旁支杂节去掉?

  候:对,时间越多,你可能会拍得多,拍得多的意思是什么呢?就是从主轴会延伸出很多东西。到剪的时候,主轴反而会缩短,主轴反而不清楚。

  第三段就是拍得太多,时间用的比较长,影响到第二段,被压缩成只剩下12天可以拍,你就非得这样做不可。所以那句老话还是很清楚,就是“你有限制的时候,基本上就自由了”,因为你不是把所有能量用在选择与分析上,而是直接用在往深处走,所以“限制反而是自由”。


  不停的调

  电:我曾与工作人员接触过一阵子,他们觉得很有意思的是,还是看到你很有力气。持续这么多年,怎么保持这种能量和热情,对于电影?

  候:没有啦,电影是你会的一门工匠技艺,这个技艺,因为你一辈子在操作,做了30几年了,它是个基本动作,其实是没问题的,碰到任何状况,你都知道怎么应变。

  而且我感觉它有趣的是,我不是在完整电影工业体系里面的那种。完整的电影工业即商业电影、明星制度,它的成本太大,所以它必须有非常完整的配备。因为它是电影工业里许多部门在合作,所有东西你都要非常清楚,每耽误一个流程,增加的成本很吓人,所以就要照着蓝图,很精准的做。

  可是我拍片一直不在这个范围里面,成本比较小.拍的大部分是写实电影,不是这种明星制作的商业电影,所以我的空间比较大,哪怕有明星什么的,他们也只是还原到人的个体,我有我的看法与角度。

  对我来说,拍电影之前所想的所有东西,其实都要经过实体的落实与修正。所谓实体,就是要什么样的场景、找到什么样的演员,这些都是实体。根据这些实体,你原先的想象开始发生变化,开始调整,落实,也会修改。还不只在与实体接触时,甚至会延伸到实际拍摄的时候,因为每个人不见得每天都会那么准确,所以你就不停调整。

  它永远让你明白,这种电影是你有些具体的想法,也有个范围,剧本就是个范围,你有个故事,但基本上它为“拍完了”在拍,最后是寻找出来的。等于是,电影是“拍出来的”而不是像希区柯克那样,每个画面多长,是事先计画好的,甚至像小津安二郎,因为我以前看过他的分镜剧本,每个镜头在影片中他认为要多长的时间,甚至需要多少底片,他都计算出来。

  不过小津这种对我来讲,也可能是个好方法,也印证了那句话“限制就是自由”,你在那个限制里,去把它调到最好。假使在电影的结构与某种效果上,可能更准确的话,出来的就会是不一样的东西。我一直在这方面寻找。

  电:跟你合作之后,工作人员的感觉更敏锐,再与别人合作,更容易进入想法的核心,你是怎么跟他们合作的?

  候:没有啦,就是合作很久吧,通常都是老班底了。我不喜欢原地踏步,我对这个没有任何兴趣,因为创作,你原地踏步是不行的,除非你找到一个你喜欢的类型,你可以去做。像小津,他找到一个形式,他就在这个形式里,一直去雕饰他的感受与内容,他就不管形式了,因为他的形式已经固定了。

  那我不是,我除了内容之外,各种形式我都想看看会有什么变化,所以长年下来,他们跟久了,跟久的意思是什么呢?就是他们每次都要面临一个挑战,那个挑战不像小津的摄影师,固定摆一个位置,或摆一个低角度,大概都是形式上固定。但对我来讲不是,所以他们参与时要适应,有时我只要一个50mm镜头,像【南国再见,南国】,我要求的就是25mm的镜头,基本上以这个镜头当作主轴,几乎都用这个镜头拍。有时你感觉到这个片子的“形式”需要这样的镜头,如【千禧曼波】几乎都用85mm镜头,比较放大的,这样来拍近距离的戏。若是远一点的,我们就用长镜头来吊。而在光影上也做尝试,这方面李屏宾和我合作。因为我拍的都是实景,对他挑战非常大的就是,他没办法加多少光,所以我们是用“减光”的方式,像【最好的时光】基本上就是日光灯,我们跟灯光师每天说笑话,我说他们是日光灯灯光师,他们只用日光灯,而且就三、四个人,整个片子只有一点点用到D1doL1ght。

  电:我觉得【咖啡时光】和【最好的时光】的颜色最漂亮!

  候:李屏宾就是在这个实体里面,越来越知道怎么表达。因为你不可能违背实体的光源,你要改变光源,除了光源的位置,还有色温,他运用各种色温与底片的关系产生里面颜色的变化。

  他跟我拍,慢慢久了很像。我在现场拍,第一场这个戏,拍,我的感觉不见得很好,而他在光的实验上,也不见得马上就抓得很清楚,但他知道我可能会再拍第二次,再拍时,我会调整,他也一样,我们已经习惯这样了。这种做法基本上永远不是一种规格式的东西,所以它永远有一个空间,这个空间需要他去解决,需要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上面。所以他的脑筋是活的,他得动脑筋想,它不是很制式的东西,所以他们永远会往不同的领域挑战,从【戏梦人生】到现在,每个都不一样。

  电:舒淇跟你第二次合作,觉得怎么样?

  候:第一次合作时,我有点遗憾的是,和她合作有点晚了,假如早个三年会更好,因为人在年轻时可塑性很大。她在香港拍太久了,香港那种拍法,基本上演员很不自觉的会走入一种惯性里,因为它短镜头,她够聪明,很容易就表达到。一次这样表达到,第二次她还用这种方式,就以为自己是这样子了。她没有办法整个场面调度,即整个是“主镜头”(mastershot/注:将个动作或场面连续、完整拍摄下来的长镜头)这样拍,她不知该怎么做;不是mastershot的时候,她很容易、很聪明就做到。

  我三、四年前找她拍【千禧曼波】时,她面对的就是一个完全是mastershot的拍法,不管我用什么镜头,全是mastershot的拍法.这个拍法变成她要投入,而且所有的语言不是记台词,也许非常清楚他们的关系,吵架或什么,但所有的语言是在当下反射出来的。片子她是在戛纳看到的,她非常非常震惊,听说走回旅馆要换衣服去海边参加party的时候,她一直掉泪,其实那种掉泪是一种激动、一种撞击,就是她突然间发现她自己,完全想象不到在银幕上她可以是这样子的,因为以前拍出来是什么她大概都知道,现场拍摄时都已经知道了。

  所以每个演员其实不同,这次【最好的时光】要找她,你要给她个挑战,因为经过【千禧曼波】以后,她开始意识到作为演员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条路也非常长,所以她开始在思考这个问题,接的片子也比较少。

  我说:“你应该早和我讨论,想,是要做中间才有用,而不是单纯想,所以你应该尽量做,尽量接片子。别人要求这样,哪怕形式是一个个短镜头,但你在之前整个已进入角色,就会不同,你要理解。”

  

  本贴于 2007-01-26 12:16:00 被【向着光@-LvQf】修改
4楼 2007-01-21 20:21:21
  可能你懂的事情越多、知道的越复杂,对人的认知也越来越复杂,但基本上就像人的食物一样,你永远会回到小时候你最喜欢吃的东西,尤其年龄大了以后。所以这个就变成是,你知道你的底韵是什么,你也知道你跟王家卫的背景不一样,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你也知道你跟全世界很多导演完全不一样,你就很清楚你走的路。

  延迟戏剧性

  电:你电影里的人文的关怀起源于何处?跟沈从文有关吗?以前你曾提及他对你的影响,不过已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事隔多年,你又经历了许多,其中是否有所变化?

  候:这种变化不是从沈从文来的,不是这个意思。因为我自己慢慢也会想这些事情,其实不是从这上头来,而是从你很年轻的时候,10岁、11岁看武侠小说,开始看演义小说,看线装的中国古老小说,然后看了很多的戏曲,布袋戏啊之类的,这些东西是个底子,这个底子其实和后来的沈从文.张爱玲、【红楼梦】,甚至张爱玲喜欢的“海上花列传”整个精神是非常相像的,所以我的养成是在以前,只是电影这个形式让我找到呈现的方式。再加上西方电影其实蛮多的,我虽然不是看得这么多,但小时候也看了非常多电影,它像面镜子,让你把整个成长过程里面这种文化的养成,产生了一个新的表达方式,因为电影也是一个新形式嘛。这个东西是这样来的,然后进入这个范畴以后,我基本上就一直在这条路上。

  只是每次碰到不同的状况,不停的在调整,然后你慢慢越来越成熟,从不自觉到自觉;自觉了以后,慢慢也发生很多问题;因为太自觉了之后,有些东西反而是,就像我前面讲的,它的能量就没那么准。但这个过程你一定要过,因为你不可能永远停留在直觉上,所以基本上就是一个你的成长、背景、过程……到现在,其实一直在这个范围里。

  可能你懂的事情越多、知道的越复杂,对人的认知也越来越复杂,但基本上就像人的食物样,你永远会回到小时候你最喜欢吃的东西尤其年龄大了以后。所以这个就变成是,你知道你的底韵是什么,你也知道你跟王家卫的背景不一样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你也知道你跟全世界很多导演完全不一样,你就很清楚你走的路。

  电:电影是被限制在银幕上?怎么打破这些限制?

  答:电影不只是被限制的,你要延伸出去。它很难说明白,就像文学上的形式,究竟深度是什么?你如何用一个度量来测出它到底有没有深度?你只能说看完感觉很有深度、感觉很过瘾。“电影也一样,它其实是在表面。”这不是我说的,是卡尔维诺给希腊人太平盛世的几篇演讲里面提到的,其中有个作者说到,所有的深度不是在表面,深度是隐藏的。这些表面会呈现一些蛛丝马迹,会呈现一些可以意会但无法说清楚的、很复杂的一种感觉。

  我感觉到电影更是如此,电影其实呈现了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对每个人来讲,它有一个写实的底子,但是每个人的感受不一样,每个人看到的完全不同;因为每个人的成长不同,每个个体不同。当然它有一个共通性,但除了共通性之外,它辐射出去的其实是非常多的不同。我拍的电影,基本上我喜欢的是真实氛围里面的片段的撷取,它比较像写实、新写实主义,比较不像所谓象征式的或抽象式的,当这个东西用得非常不错时,其实每个人看了,会感觉不同。

  西方电影里的戏剧性非常强,其实有些电影很好看,是因为它岔出去,好象延迟了戏剧性,那是挤压,它反而造成更强的张力;而且它这个延迟,反而带出另一种人文的空间,就是人的空间。这个人的空间、人的情感、人的各种不同的观念和姿态,假如渗入在这里面的时候,它就变得很复杂,这有点违背“类型”,但是基本上厉害的就在这两者中间游走,就像雷卡诺的小说,或葛雷的某些小说。

  我感觉这是很有趣的,我用的方式是另外一种,比较是人的生活写实这一部份,氛围与情境,但是我把戏剧性藏在底下,所以它不在戏剧性的当下,它是在后面,在事后或之前,或当形式整个流动之际,它是在底下。

  现在我想尝试把它倒过来.倒过来的意思是,你可以拍“类型片”,然后抓一个你最喜欢的类型,就一直拍这个类型。道理其实和小津安二郎一样,小津是形式非常强的一种风格,我也把它风格化,但是用我原来喜欢拍的、所谓真实世界的某种氛围,譬如人的情感,其实这种有点岔出去的东西,把它埋在中间,用这种方式来处理“戏剧性张力”,表面上还是戏剧性的东西,但是你用这个东西来处理它的张力,而不是用技术的、用镜头的形式来处理这个张力。

  电:你是用内容?

  候:对,用人,用人的情感,用人面对世界种种不同的反应或感受来形成张力。其实有点延迟戏剧性,通常戏剧性是需要一个张力,是需要延迟的,就看你用什么东西延迟。

  电:这样两个东西才能连在一起。

  候:而且我不喜欢蒙太奇的方法,我以前就不喜欢蒙太奇。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你不自觉的就拍长镜头,然后用一个剪接方式。至于蒙太奇是另外一种,它是用两个不同的符号,一撞击变成另外的一个东西。

  我现在是想反过来,意思是,在方式上我想换个位置,站在类型上去做。那我就要寻找,到底哪个类型是我喜欢的,像约翰福特一直在做西部片,我喜欢这样的空间。那你说,华人电影的类型有哪些?真的很少,其实就是武侠片。

  我从小看那么多武侠片。所以我的想法是,这是一个可以做的类型。武侠片虽然从前到现在拍过很多,但目前完全是另一个状态,现在有计算机特效,以前我不拍,是因为我没办法克服那些很多武侠世界里一些技术上的问题,譬如轻功之类的,现在有了这个,我就想可以好好来做,准备未来十年专门做这个。把它当作一个主轴,来做武侠类型,在里面把很多规格做出来,然后将它提升,就像基础。你说美国建国不长,它后来就往科技上走,所以它们的传统戏曲不那么多,不像英国有莎士比亚等人,每个都是不同的块;像日本做传统剧,他们整个的资源、都非常清楚,我们也可以把这块建立起一个所谓武侠片的规格,武侠片的基础,你就可以训练新的人才。我最近一直想这个问题。

  老侯的武侠电影

  电:那你这次去内地,看到些什么?

  候:我七、八年没去内地了。这次到内地都是坐公车、去菜市场,看当地的电视、报纸,你就知道,内地的电影要起来的话,其实和你在台湾想电影是两件事,不太一样。

  内地现在有点像我们早年的电影时代,我说的是,人的这种对情感、对什么的对待态度,完全不一样。年轻人是一个区块,因为年轻的成长很快;但传统的是更大一个区块,就像电视群众一样,那一块又非常古老,也不是古老,就是那个观念还在传统戏曲里面,如果你从电影结构来讲的话,所以在这方面内地人喜欢看电视。

  我感觉,要做电影的话,以城市文化来讲,可能西方或非常前面的、所谓的现代,甚至比“现代还超前”的东西,内地可能还没法接受,这种观念和情感方式对内地来讲,是不太一样的;但是因为年轻人正在长大,所以这个块面有它的潜在市场。另外一块可能是比较传统的、戏曲的形式。基本上就是两块,你要怎么去在你的片子里面融入,我还在想。我看了以后,真的是很强烈的感觉到这两个区块。

  开放后是一起开放的,新东西一直走在前面,但是内地城市,在城市文化的累积上时间还不够,可是他们传统的戏曲一直恢复的很好,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的思考是,未来十年是中国内地非常重要的时间点,你要怎么掌握、找出只有华人才拍得出的类

  型电影或者非常娱乐的电影,这部份是外国人无法掌握的,这样你才能够生存。不然好莱坞电影的侵蚀是非常厉害的,你的市场永远就被他们控制,它是个循环式的,当观众习惯看这种说故事的方式,这种形式你是逃不掉的,就像从小吃麦当劳,吃久了,变成了你的一个记忆,没法改变的,所以这十年变得非常关键。

  我思考的是华人电影,内地是最大的市场,而且华人电影也会延伸到东南亚,因为东南亚华教都恢复好久了。所以在这里面你就要寻找出属于华人独特的类型片,独特的电影,是外国人无法取代的。这种事我有兴趣做,可能开始会比较难,但是我准备花十年来做。所以我才会想到要用类型,要颠倒,换一个位置。一个你不熟悉的位置,你会更敏感,更集中精神,因为你不熟。

  电:所以你就要去找适当的切入点?

  候:这里面就可以实验出看有什么新的类型,还要把它规格化,譬如轻功其实我想过很多(因为太喜欢看武侠小说了),所有事情你不能违背物理现象太远,所以这个东西都有一个规则,当你把这些东西建立起来以后,这套大概会是底子,那更聪明的,更有才气的,就可能在这个底子上再往上延伸,我就希望能把这个底子大概做起来。但这个很难,需要新的观念、新的武术指导、新的懂计算机特效的人来做,其实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过我从明年起就开始做。

  电:以前台湾新电影起来时,曾带出过不少人才,而且多是你的班底,现在成气候的这些人也成为支撑目前台湾电影技术块面的底子,你现在还在继续培养新的人才吗?

  候:李屏宾他们这批人,至少在各个领域里是个标竿,就是做到那个程度给你们看,其实台湾新电影当时之所以会起来,明骥(前中影总经理,中影制片厂厂长)在中影制片厂时扮演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他当总经理之前担任厂长,办了个技术训练班,花了四年训练出一批技术人员,像李屏宾、杜笃之、廖庆松等人全都是技训班出来的。然后新导演从国外回来,刚好就跟这群人结合,才有之后的台湾新电影。

  台湾电影这几年瓦解得很厉害,要重新恢复需要很长的时间,在制片等很多方面人才还是不够,所以还是继续训练新人!以台湾目前的状况,台湾电影工业你说要靠政府是没什么,现在这个趋势在民间已经慢慢有点形成了,所以我有点担心,要赶快做,就像“中环”,开始投资拍片,开始建立明星制度,即开始经纪艺人,它是从发行的上游、下游着手,包括经营戏院,电影发行、家庭影音录像带,现在开始往制作上走,这里面其实很多会和国外发生合作关系,譬如区域的香港,但是台湾在这方面曾因底子不够而错失机会,不能再重蹈覆辙。这一块很重要,假如你没有这一块,你不可能有“量”,所以要不停的拍,不停的训练人,“量”才会慢慢出来,才有办法。

  以前台湾电影因为有中央电影公司,它每年可以拍个八、九部,有固定的片量,其它公司随之跟进,人才出来很多,所以整个就慢慢起来。现在中影已经没了,这十年几乎都没什么计画每年拍出十部、八部一定的片量。现在“中环”出来,基本上它有点像以前的龙头中央电影公司,只要它每部片子成功,然后有真正的技术人员能够配合,它就会有“量”,它的机会就会比较大。这是满重要的时刻,对台湾、对内地主要的华人市场来讲,通通如此。所以这个节骨眼变得非常重要,包括题材,类型,还有电影工业的建立,不论是计算机特效、后制技术、环境等,通通要建立,不然到时候你根本没办法。

  这就跟以前英语世界里“好莱坞与英国”的关系类似,英国以前的片厂非常大,他们其实对科技、未来、太空里的东西做了非常多,有很多的技术人员,当然英语系的人材都会集中到好莱坞,就是每个块面都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最后集结在起,才能接轨,我的感觉是这样,我现在在想这些事情。

  

  本贴于 2007-01-21 20:27:06 被【寒兔@-YqE8】修改

  本贴于 2007-01-26 12:16:25 被【向着光@-LvQf】修改
5楼 2007-01-21 20:25:19
  建立电影工业的背景

  电:对内地电影界有没有什么建议?

  候:没有啦,我感觉内地其实蛮清楚的,就是要争取这十年的重要时间,你怎么在国内找到电影的新类型与方向,然后把电影工业建立的非常完备。

  电:内地去年卖座电影都是跟好莱坞合资的片子,其它大多数的内地电影几乎无法排上院线。

  候:基本上是这样,而且都是外面的资金及外面的技术。这一块是基础,我们自己不培养起来,就很难与之抗衡,但是很多东西是需要时间的,现在不做,就永远没有。

  它不是做这种马上的、醒目的大的国际合作,这种“做”是可以唤起整个观众走入戏院。但更重要的是基础,电影工业的底子,是要你按部就班做,这个东西很重要,它包括计算机特效的部份、幕后许多技术部份……。电影工业要建立的完备,不容易的。现在不是导演表达能力的问题,而是你有无电影工业的背景。

  电:不过有人也反应内地目前电影太热闹、形式大于内容,人情感细腻的部份不够,台湾、香港都有,你觉得呢?

  候:香港电影也没有,香港电影和内地有种隔阂,因为香港殖民地太快了,走到一个极端,台湾跟内地比较合。台湾在人文上毕竟是以前的旧时代的文化背景,就是光复前的各种观念,虽然和后来的内地不太一样,但跟内地还是比较接近,因为内地还是从传统戏曲里再勾回来,你看内地的电视就知道,都是传统戏曲里的忠孝节义等这些东西.其实现在中国内地的社会里这个东西还存在。那么,你要怎么样让它丰富起来,用现代的形式、现代的背景重新给做出来。

  电:这个不是很容易的。

  候:是啊,但是一定要有人带头做。带头做的意思就是,有人要有这个自觉,就像以前明骥训练技术人员一样,现在的训练和以前更不一样,现在的器材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啦,譬如计算机什么的,学这些东西会比以前更快,重要的是要有教育的配合、包括艺术电影院、放艺术片,或有工作坊给学生看片,都需要去选材,去培养他们,主要是培养一种氛围,不是什么技术,是让他们有对这样艺术形式有评鉴或鉴赏能力,还有文字能力……,整个东西太多了,要做其实是个集体的熏陶。

  电:谈谈你对台湾新电影的看法?内地有个说法,说是台湾电影已死,你觉得呢?

  候:台湾新电影只是某一个时间里的一个现象而已,这个现象基本上与台湾的经济发展有非常大的关系,正好到了那个节骨眼,正好中影出了一个奇怪的明骥、明总经理,他是一个外行人,但是他进中影制片厂以后,就像训练士兵一样.训练了这些基础(注:指技术人才),然后到他当中影总经理时,他又到外面去找这些年轻人才,将中影整个年轻化,然后新的形式开始出来。

  那个新形式在台湾电影的时间点上,正好是个空隙,因为当时的台湾电影已经到了谷底,至少那个空隙出来,它是有现实的票房价值,后来因为太雷同,维持不了多久。其实它有如“浪头”,只是一个新浪潮嘛!浪起浪落,谁还能留住?留住的意思,其实就是这些人回到整个电影圈里。

  但是从那个时候起,台湾电影就开始乱了,整个不知道要拍什么。主流的电影以前是有几个大厂在做,后来这些大厂越做越少,然后中影又带头做新电影,所以整个局面就混乱成一片,之后再加上政治因素、整个时代的变化,现在整个的电影结构已经没有了,重新建制其实没那么容易,没有人会做,也没有人要带头做。现在中环开始出来拍片,我感到是个机会。

  以前的台湾制片业大部分都是小的,只有几个大的如中影,再早有国联、联邦等,后来都没了。所有的创造力都回到很个人的电影,当然会受到新电影的影响,因为新电影走的是所谓艺术电影的领域,其实在健全的电影工业里,这个是不正常的,这个根本不是主流。

  主流是你有个很大的生产线工厂,你在研发你的产品,你这个产品出去有个量,是因为它有个市场,它钱才会回来,才有余力去做实验,实验新的。新电影基本上是实验性的、是研发性的东西,它不是主流市场,但这些东西会回到主流。

  其实好莱坞不自觉的就在做这种事,它是调整型的。你说一个墨西哥片子,很不错,它就进入主流,英语系的世界很多嘛,包括澳洲、英国,好菜坞其实不是美国而已,它是全世界所有电影的中心。

  要想清楚,台湾在未来华人市场里扮演什么角色,我们在开发上有这个能力。我在想,在开发上我们是不是调个头,站个不同的位置,来开发一些新类型,让一些想从事电影或从事电影中的人,明白有另外的角度、有另外的可能性,哪怕就是在主流电影里面,我要走主流电影的原因是在这里。

  可是一切要重新开始,因为以前还是传统的戏曲电影,新电影来,是革了这个命。但是新电影不能代表主流,所以主流电影现在几乎“没有”。香港电影模仿好莱坞做了一些,但是它没有自己的本,底子还是不够,因为它是殖民地,殖民地整个的观念是不太一样的,就是生意性及经营性太强,所以现在回到最基本,你要怎么建立这个?

  其实你不管台湾、内地、香港,整个华人区里面大家都在面对这个问题。这不是急着找个什么,马上拍个题材、马上赚钱,不是这个意思;或者是你拍个片子,跟国外结合,甚至做得很大,不是。

  得奖片,华人电影,在全世界艺术电影这一块,早就OK了,它成长起来,现在已经往下走了。现在是轮到新的地区冒出头来.当一个国家的经济开始起来、社会开始成熟的时候,譬如韩国开始了,再过来可能是泰国、马来西亚,因为它们的经济开始起来了。就像苏联解体以后,各地方的电影就开始慢慢自来,因为只要其经济体到迭某个程度,就全部起来了。

  所以政府要有想法,在某一种结构上要推动,要出一把力。

  电:你整个观念真的很清楚。

  候:我的观念是,整个华人电影要起来,这是重点。

  香港有些技术的能力,电影工业也比较健全一点;那台湾呢,台湾的开发性和实验性很强,这方面可以做,但要有资金。至于怎么跟内地合作,跟香港合作,把华人世界人家无法取代的电影做到,这个才是最重要。

  台湾其实有几个资源,从哥伦比亚、Sony投资【卧虎藏龙】开始,之后【双瞳】,可惜是电影工业的底子不够,所以错失机会,一错失的结果,就是资金不来,几次都是如此。所以现在“中环”投资【诡丝】,投资易智言的【倾城之恋】及吴宇森的【赤壁之战】,【赤壁】的投资不一样,其实是夹了美国和香港的技术。

  台湾目前要面对的状况是,在没有电影工业底子下,你要怎么做得成?这个很重要,没有这种概念.你会不知道错出在哪里,就很容易把资源削弱,引发的是连锁反应,人家不来投资,其实每次的机会都非常重要。

  制片人非常重要,感觉哪种类型、哪种题材目前有这个市场,你要判断,找谁来做,这个判断是平常你就开始注意的,不是这一刻你判断就行,你没办法判断的。你要熟悉香港、台湾、内地,有哪些人可能做这部电影,有时候状况比较新,你还要判断得很准,可能性有没有。在这里面还包含技术面,摄影,灯光、美术、种种特效……,找谁来做才是最佳组合,制片人就是扮演这个角色,找谁来写剧本,找谁来导演……,这就是主流电影的做法。

  制片人本身要有个高度,才能够制作出一部好的电影,才能够找到高手,也不见的要高手,而是找到真正对的人来合作。我感觉假如有机会的话,应该是强化这方面。台湾电影目前四分五裂,没有人真正在关心、在做,新闻局现在做的其实和这方面也无办法非常契合,他们也没有专业人才来看这方面的事。然后所有的电影公会、片商,基本上没人注意这个事。

  本来我是希望台北光点有一个电影人的活动空间,但是刚开始做的时候,很多人不敢弄,所以一签约以后,它的规格受到限制,只是放影片。假使还要做的话,我希望整个变成一个电影人的平台,让所有的技术人才在这里流通.就像早年的法国沙龙,来了之后,聊对味了,大家就有机会台作。而不是我有一把绝招,你有一个什么,大家猜来猜去,然后没法合作。

  其实新电影那时候我扮演的角色就是合作。而且我从来不担心什么“点子”的问题,我觉得人的脑子是活的,你有新东西一定要丢掉,它才会再装新的,你不要一直存在脑子里,积久了,老旧了,没用。而且你拍出来,搞不好人家认为这个已经老了,会刺激出更多不同的想法。所以这个平台很重要,这个平台

  是包括人跟人之间的,整个电影圈的互动与台作,大家有这个心,就会把整个电影工业的底子做好。以后大家做片就在这个规格上,你再去应用你的想象力,完全不用担心整个资源和后援部队。就像后制有什么,制片有什么……,大家交换意见,越来越清楚才有办法。

  

  本贴于 2007-01-26 12:17:12 被【向着光@-LvQf】修改
6楼 2007-01-21 20:30:08
个人简介

  1g47生于广东梅县。同年移居台湾。1972年毕业于台湾国立艺专影剧科。1974年从影。当过场记、副导演、编剧、演员。1975年后编写电影剧本【早安台北】等。1978—1981以编剧身分和名导演、摄影师合作拍摄影片取得成功。19e0年首导【就是溜溜的她】,1983年的【儿于的大玩偶】使其正始进入台湾新电影运动。而1985年的【风柜来的人】,风格确立。一直延拓至勇夺威尼斯金狮大奖的【悲情城市】,使其成为华语电影的一面旗帜。其后风格、题材渐趋多元化。这类影片有待进一步观摩和评鉴.但侯孝贤之于华语电影.其意义之巨大.早有公论。

作品年表

【最美好的时光】2005
【咖啡时光】2004
【千禧曼波】2O01
【海上花】1996
【戏梦人生】1993
【悲情城市】l989
【恋恋风尘】1987
【童年往事】19B5
【风柜来的人】l984
【儿子的大玩偶】1983
【就是溜溜的她】1980

代表作

  【童年往事】

  这是华语电影史的骄傲之一,候孝贤以自传的方式,哀而不伤的笔触,通过一个少年的成长,却道出台湾外省人在台湾光复后最为鲜活细腻的风貌。侯孝贤自发性的长镜头美学在这部杰作里也得到完美的展现。那种与人生的疏离感,全为了更好地辨别,乃至拥抱人生。全片有着有太多看似信手拈来,实则气韵流动的细节,而侯孝贤本人旁白的加入,也使全片获得一份疏朗、高阔的意境。侯孝贤后来的影片出乎其右的几乎没有。

  本贴于 2007-01-21 20:32:14 被【寒兔@-YqE8】修改
7楼 2007-01-21 20:32:52




  本贴于 2007-01-26 09:38:40 被【向着光@-LvQf】修改
8楼 2007-01-21 22:10:54
【回复 寒兔 】:偶们都是勤勞的好桐子,光也不出来表揚一下。

这期的《電影世界》特刊做得真N,每个访谈人都说得那样真诚、有新意,与雜誌以往的風格很不同啊。

HHH这篇更集中在整个臺灣電影发展上,与李安那篇集中在中西方文化融合上又不同,但两者对华语電影的设想又有相同处,,坐着等 光 还有什麽好寶貝。
9楼 2007-01-21 22:46:39
【回复 扮花依绿 】:

亲亲兔兔和师姐,辛苦了辛苦了

明天再来细谈,偶今天已经色戒发布会的消息刺激到了!

PS:这期特刊中大陆老一辈电影人的访问也有(谢飞秦怡陈强),新一代电影人也大把(路学长王小帅,可惜没有中生代的如田壮壮张艺谋等人),台湾香港这边的精华咱们都会慢慢录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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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长,菩提增
10楼 2007-01-21 23:31:48
【回复 扮花依绿 】:这个特刊确实牛

撰文的张靓蓓应该就是写《十年一觉电影梦》的那位,这本书被蔡康永形容为“有一点半逼迫着李安,高度的采访之后”写出来的,毕竟与普通记者不同
11楼 2007-01-21 23:57:51
【回复 寒兔 】:

兔辛苦

T生心仪的这两位都特别能说会道。

每次看HHH的访问,总会很焦虑,焦虑他的那些很清楚的、华语电影要起来的观念几时能成为现象,急死人,除了你、你、你还有谁能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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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是必然的
12楼 2007-01-22 17:56:32
【回复 托尼布鲁 】:

除了你、你、你还有谁能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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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导会被侬的热情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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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长,菩提增
13楼 2007-01-30 08:47:25
这是去年电影杂志上一篇侯导访问,一起录上来

  侯孝贤:我越老,拍电影越苛刻

  文/盛庆

  候孝贤在台湾被称为“票房毒药”,可他的电影却成为众多电影爱好者的经典读本。在香港电影节上见到侯导,看他和许鞍华、贾樟柯、张元等导演侃侃而谈,一幅沉稳的大师风范。真的和他聊起来,又发现他思路清晰,敏锐,而且出人意料地幽默,还是个话痨。

  问:听说您对香港电影节也有很特别的感情?

  侯:1986年之前我来过一次香港,那次举办台湾电影周。印象很深,在银都戏院看了很多中国大陆的影片,那次几乎所有新电影的导演都去了,看到电影里的景色、演员的语言,大家都哭成一片。哭得稀里哗啦,看完了才真正接触到故乡的感觉,哭得眼睛都肿了.都不敢出去。

  到1987年时,开放了很多,香港电影也发展了,我的《恋恋风尘》在香港放的时候,日本一位非常有名的影评人把这部电影介绍给在日本的一家法国电影社.我的电影从此就开始被介绍到更多的地方。

  香港电影节这么多年来都是亚洲电影的窗口,把亚洲电影介绍到海外。感觉台湾的新电影和香港的新浪潮前后相差不过一两年,那时真的是香港电影非常好的时代,有很多志同道合的电影人。那时我也非常喜欢来香港.因为东西便宜,是个自由港。记得我第一次来时,地铁还没有造好。

  问:当时和中国大陆电影人韵关系也比较密切?

  候:对,经常交流。我印象比较深的一次就是和张艺谋、田壮壮起来香港电影节。那时候很好玩,聊电影到天亮。很多在香港的记忆都很深刻。

  问:现在艺术片观众都在流失.您怎么看?

  候:现在电影的陈述方式非常简单,没有空间去想,但还是有另一种电影会让你看完之后停留,会去想。现在的观众都习惯了看好莱坞大片,其实好莱坞以前的电影还是非常好的,后来因为整个商业市场的操作,为了取得最大公约数,让全球观众都能看明白,就变得越来越简单,无形之中观众观赏电影的习惯就被改变,没有耐心在看电影的时候还去想。我太太就直说,我花钱去看电影,是种享受,为什么还要去想呢,那多累啊,所以这是没法改变的。电影节的目的就是给你一种不同的东西。

  问:对现在热爱电影的年轻人有什么建议?

  侯:我可以买房子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算只有个DV我也会拍,我可以存在。但现今_面临一个问题:DV出来后,拍电影的门槛变得很低,很多人拍的都是印象中的别人的电影,拍的是电影中的电影。没有透过使用DV的机会去接触真正的生活,接触真实的社会。这其实是训练你观察的最好的时候,也是训练你使用影像最好的机会。我们常常经过一个地方没有感觉,但用影像框住的时候.就有了一种形式,和你之间产生观赏距离,产生所谓的美学,这时你会看到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所以这个训练很重要。

  问:除此之外呢?

  侯:我们现在拍戏。是因为有一种热情,这种热情很重要,会感染年轻人。另外,电影不要仅仅是电影本身,因为电影本身是不足的,就像你现在做任何行业,你的参考系数是不祥的,别人只有A,你还有B、C、D……所以你的想法都会不一样,如果你的脑子里想的只有电影,那你的电影和现实生活是永远没有关系的。这样去取材的时候,会很狭隘。

  就像你看你的父亲,可能太熟悉了,你只知道他脾气暴躁,却不知道父亲其他的种种,你对他已经太习惯了,这种习惯会令你在日常生活中看不见很多东西,你却以为你看到了。

  我们也在不断地摸索,和现实环境撞击慢慢成熟,回想以前我刚刚开始创作的时候,还是有一定市场的,但现在却在台湾被称作“票房毒药”,所以媒体和戏院这个平台成为了“活水”,非常重要。

  问:那么是什么令你保持创作的激情?

  侯:如果你做媒体做一辈子,你就会发现。我指的是很认真地做一辈子,而不是只把它当一份职业。你不是今天就这样的,前面一定是一直在不停的摸索、摸索,才会累计到这个程度。有句话说得好:“记忆是人在这个世界上找到的位置”,这个位置的解释是自己和社会的关系,跟自然等等以及自己内部本身的关系.他的质性和在这个社会上的位置。你跟生活直联系在一起.随时都在看都在想。

  问:您怎么看现在两岸兰地华语电影的状态?

  候:大陆市场大.正在起来的阶段,目前有点混乱,谁也没办法非常准确地去说,因为它会有个导向。就像从《卧虎藏龙》之后,《英雄》等等出来,华语电影的发展也有了很大的变化。空间就压缩到所谓的独立制片和艺术电影需要媒体注重和戏院配合的地步。除了条件之外还需要一个突破点.现在这个时机还不成熟。

  问:你觉得现在观众喜欢看怎样的电影?

  候:我认为观众喜欢简单又动人的电影.关键问题是你能不能做到,能不能通过自己。我想如果我能做到的话就非常厉害了,但问题是我做不到,脑子不让你做到,因为你想得太多。

  年轻的时候你想东西很快很直接,表达很清晰,但那时候太早,没人看得懂,我指的是《风柜来的人》。当时我觉得奇怪了.这么简单的片子怎么会没有人能看得懂?换做现在的年轻人,看不懂才怪。所以这里面有个距离。

  拍电影就像你思考东西,很多你明白的,一下子就跳过了,但是别人未必懂,怎么跟得上呢。其实以前没有艺术电影或前卫电影之分,只有好电影和不好的电影。只有做到简单又有能量,所有的人就都看得懂,都能被感动。简单而深邃,这个很难,我越到老,拍电影越苛刻。就像一棵树枝。把枝叶都修剪掉了,就像有洁癖一样,就剩下一根枯枝.你说谁会看呢?年轻的时候看东西很直接很清楚,很集中,能量马上就能抓住。现在哪那么容易啊,想想这个镜头处理不对,那句话说得不符台等等,剔过头了,就把最根本的丢弃了。

  问:很多人都说现在台湾电影死掉了,您觉得呢?

  侯:台湾电影没有死,很多台湾年轻人都还在学电影。

  问:近期有什么拍摄新片的动向?

  候:我在做前期,今年9月要为法国奥塞博物馆拍部片子,回台湾之后就要闭关写剧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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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长,菩提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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