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蝴蝶飞》是无奈的转变

　　王家卫在依然不变的《蓝莓之夜》里开始说他其实在变，一直留守香港的杜琪峰则用《蝴蝶飞》来转型，却被人质疑为是他不花心思随便拍的烂片，面对批评，杜琪峰称，理想的创作方法，可能会很浪漫，很不羁，但导演需要变化，《蝴蝶飞》是无奈的转变。

　　南都周刊：很多人说，徐克的每部电影都在变，王家卫是每部电影都不变，那杜琪峰是什么时候才会变？

　　杜琪峰：我对自己的希望是应该是要变的，但变成怎么样不重要。其实就是一个变化时间长跟短的问题，这取决于导演。对于我来说，是在自己的框架里一直求变化，可对于别人来说，就是差不多的东西。也许我很努力地从1改变到10，但人家就是讲你那前面的1、2、3、4，后面根本看不到。但你知道改到7、8那一层是非常难得，这就是层次问题，你以为有新的东西，但别人还是认为你都是旧的。因为观众很容易看出就是你。所以有些导演就会想别的方法，比如整个都变，这样子观众看完即使觉得不太好，还是会说你好，还给很多理由丰富这个怎么好了。这就是技巧性的问题。

　　南都周刊：所以《蝴蝶飞》是采用了全部都变的讨巧性策略？

　　杜琪峰：是很无奈的改变。总有一天，我的工作习惯是得变成，在开工之前一切都要很肯定，不能再什么都去现场想象了，什么临时剧本写一写，想两个镜头觉得不行改天来拍。没错，在这样的制作环境里逼出来的东西我很喜欢，而且这种做法可能是浪漫的，不羁的。但没纪律，这对创作人来说是不太严谨的，这样下去，可能有很多好的东西没有抓住。现在这样工作就会给你一个逼迫感，就是今天该干什么就必须得完成。我也明白《蝴蝶飞》只是一个初级的训练，比如台词都不能改，剧本场次什么都不让改。可是必须这样做一次，没有这个过程你不会了解你的问题在哪里。

　　南都周刊：那么以后是打算两种创作方法并行吗？

　　杜琪峰：我希望以后能多拍一些有完整创作目的的电影，当然我也不反对继续做那些不羁的，轻松自我的电影。其实老实讲，我们说这么多，都是观众去看，他们觉得好，无论你用哪种方法去创作，都会觉得好，但如果没什么好感，创作方式变了后，他就会说以前的那套好。还有那些影评人，也很爱讲为什么你不拍回以前那些戏？当你整个东西去改变的时候肯定有很多人有意见，这没关系。重要的是你在创作的时候一定要想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陈可辛拍的兄弟情也没什么特别

　　在吴宇森的兄弟情义之后，杜琪峰用新的香港类型片，营造了不同于吴宇森式的新一代兄弟情怀，然而，陈可辛却用大片《投名状》对港式兄弟情义开炮，对此杜琪峰很不以为然：你真的认为他讲的那个很特别？

　　南都周刊：最近，港片里的兄弟情怀受到了挑战，前阵子陈可辛的《投名状》，颠覆了所谓的江湖兄弟情义。

　　杜琪峰(打断)：你们没看过第一部《刺马》吗？你去看看再来讲。真的，看看谁是颠覆，张彻已经做够了。他原来这个感觉就是这样。《投名状》前身就是《刺马》，清朝一个悬案嘛。在当年，我们看很多台湾武侠片，《刺马》就是不同，所以实际上以前就已经是反兄弟情，讲友情怎么出卖。当年是很特别，所以我还记得。但现在这部不也差不多？

　　南都周刊：您也很爱拍男人之间的情义，相互的关系挺牢靠的。

　　杜琪峰：兄弟情义只是一个梦想。现实里一定是利益至上，谁有好处，谁可以拿多一点利益，这才是真实，所以我去拍黑社会，讲什么英雄，什么兄弟，可是最终要看情况，看是否有什么利益才产生的。

　　南都周刊：那古装大片呢？你有这方面的计划吗？

　　杜琪峰：寰亚是找过我来拍《水浒》，可我对这个题材不感兴趣，如果一定要我拍，我倒是想去拍高俅，我想拍出来应该会很有趣。其实那些古装片，飞来飞去，可能国内导演觉得很新鲜，但你看看，背后的武术指导，不都是香港那批人吗？都不变的，所以拍这种电影，导演是谁，根本都一样，所以我是不会拍的，除非他们有变化。



　　创作环境：TVB这十年都在低水平重复

　　不向好莱坞低头的杜琪峰成为香港电影的坚守人物，他与好莱坞合作的原则如今还是没变：我不会去美国拍，但他们可以来香港找我。现在他到内地来了，姿态谦虚，他表示，创作环境的变化，是转变的重要原因。

　　南都周刊：银河映像成立以来，你也做过不少自救行为，比如加盟中国星拍商业片，在你看来，香港电影环境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杜琪峰：以前香港本土电影主要靠电视台(TVB)幕前幕后输送了大班精英，但电视台这十年，你们也都看到，一直在走低水平道路，成本压缩得很厉害，利润是增长了，其他的制作就很不注重，生意能维持，但产品就很差，电视台不是在发展，而是停滞不前。

　　南都周刊：你说银河映像要生存下去只有两条路，要么就是向内地发展，要么就是保持独特的香港文化。现在你来内地了……

　　杜琪峰：我当然很希望能做自己的事，拍自己的电影，但这只是理想，基本上是很困难的，我自己的电影公司如果要生存，还是要妥协。要去拍一些好的受人关注的电影，可能还是要走妥协的道路。这不是不行，但你一定要明白你是为何而妥协。我向来觉得电影就是两种，为观众去做电影，所以口味就随着他们的感觉很娱乐，这样的过程是一定要有的，这样才能把公司其他的导演带起来。但希望这个过程不要太长。我今天可以讲，我还有十年的时间在做这件事情，这算是一个投资期，希望十年以后我能做自己真正想要的电影。

　　南都周刊：和内地合作怎么保持独立的香港精神？

　　杜琪峰：香港拍电影就是没那么多管制，这是合作中最大的问题吧，但每个地方都有各自规矩，我就慢慢学习，反正我不是科班出身，学习对我来说很正常。



　　奖项：只要我还在，就肯定能拿

　　马上，杜琪峰又要带着他打磨了三年的电影《文雀》进军柏林电影节了，他的影迷称三大国际电影节早该表彰他了，然而他却对记者抱怨，他最爱的电影《柔道龙虎榜》老外根本看不懂。

　　南都周刊：这几年，你也频繁进军国际电影节，你的影迷都在抱怨，觉得你早该拿了。

　　杜琪峰：我总有一天能拿。不过反正我看了很多得奖的电影，都是不该得的，这种事太多了。反正拿奖就是只要你还在，你就有那一天。

　　南都周刊：哪些影片不该得奖？

　　杜琪峰：呵呵，这个不能讲。但老外的确会看不懂我们的电影。我这些年拍的电影，自己最喜欢的是《柔道龙虎榜》，这部戏真的是讲情怀的，讲的是我20多岁的时候，香港受到日本文化影响的一些心理感受，但是老外都看不懂。

　　南都周刊：那你觉得自己还有什么欠缺？

　　杜琪峰：我在学怎样变成一个文学的导演，《黑社会》算是我第一次尝试，但不成功。

　　

有些话从杜琪峰嘴里说出来，再对照他电影的风格， 觉得挺有意思的。

【回复3楼 cutiepie99 】:

是挺有意思的
最喜欢《花样年华》，银河杜琪峰也有这么纤细的心思，呵呵

　　【回复4楼向着光】:

　　早先HK导演选电影百年十大华语心水电影，杜大炮选WKW的就是《花样》，想想也不算奇怪，好些人都会喜欢与自己风格极不同的作品，象白居易就很喜欢李商隐。

　　这篇访问，倒觉得杜大炮挺坦诚的，我不是指他说《花样》而是指他谈《黑社会》，《黑社会》我一直觉得是被捧高了的作品，的确是好，但不脱类型片的模式，情感投入也很少。

　　

花样年华也是俺最喜欢的WKW 电影啊. 很多人说WKW其他一些电影比花样好, 可是对我个人而言, 花样年华还是我的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