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页 共1页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末页
复制本帖链接 | 查看全部 | 只看楼主
录入:陈重重

我是作家,我主要的活动就是写作。当一个编剧——就像我从八零年代初期开始为侯孝贤所做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个剧本的成形是由影像或感觉开始,而一本书则是由文字开始。当我和一个创作力很强的人一起合作时,我的参与只是局限于为影片规划出施工蓝图。当我写一本剧本的时候,我进入一个不属于我的部门——那就是影像。在侯孝贤的身边,我扮演一个空谷回音的角色。侯孝贤则是一个能量极大的创作者,而我的指责是用语言去捕捉这个浩瀚的创作行为的律动。创作行为令人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梦境中:它促使我们在一种没有清楚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的情况下,去搅动一些食物的底层。我试着在这个梦境中陪伴侯孝贤,试着让自己跟他处于同样的情景中,让自己跟他保持一样的状态。假使我做不到,那么结果只可能会是背道而驰,这对我们的工作没有任何好处。相反地,当我写一本小说,只有我的个人风格才是最重要的。我透过文字来表达事物,而他则透过一种我们可以称之为“图像”的艺术。文字是思考的,可以和经验分离;图像艺术,它,则是以另一种方式瞄向经验。

我身处于文字的这方:对我来说,侯孝贤的影片最美的时候,都是在拍摄前的讨论阶段。在这个时候,我们一起彻底爬梳他的想像世界的内部。我喜欢听他描述他将如何去拍一个场景,告诉我他为什么这么做。但在拍摄时,总时会出现一些现实无法克服的问题。我一直都觉得很失望。当我们一起工作的时候,我们只讨论那些会让我们感到兴趣的事物。有时候,我真希望手上有一台小小的录音机,这样我就可以录下并且保存这些谈话,因为有时在经过一个月毫无结论的闲谈之后,会突然出现某些决定性的关键。我希望把这些谈话配上音乐。那些侯孝贤最美的影片,他都是用说的。

刚开始的时候,即使有很强的本能,侯孝贤还是一个完全缺乏艺术气质的人。我们可以将他比拟成一只动物、一个居住在世界上天然未经开发的人。相对于杨德昌或他所有从美国学电影回来的朋友,他在还不懂得拍电影的技巧的时候就开始拍电影了。当时对他来说,拍一部电影是一项很自然的行为,就像一只动物在觅食或一个人沉醉地欣赏花朵那么自然。但是他缺乏自觉,缺乏将自己导向特殊方向的能力。这种能力他花了很多时间去培养,他都承认自己是很晚才达到成熟的阶段。在他追求艺术的道路上,我觉得这是最重要的一个面向:因为他先是依*本能进行创作,然后才慢慢地学会如何培养自己的艺术感,好让作品能够一次比一次地更加丰富。

《风柜来的人》是他作品里最接近自然时期的一部,它的拍摄毫不犹豫,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它具有一种异于他别部所有电影的力量。但是一旦我们有了一次拍摄这种影片的经验,我们马上就明白我们再也无法对某些事务视而不见。想要继续用同样的方法拍片会变得极端困难:原先那种纯真率性的力量已经消失,无法复制。可是透过一连串自觉的过程后,我们再得到一股同样巨大的力量。以某种方式,我们又重新找回早期影片的恩赐。

我觉得,在某些因为他的功力趋于成熟而开始有能力去处理的主题之中,我们或多或少都会发现一些跟女人有关的事物。他自己也承认:就在几年前,他对女人还是一无所知,即使在他年轻时曾有过好几个女朋友。他早期的故事总是离不开一些坏男孩,而且总是有点小小的大男人主义。在《好男好女》和《海上花》里,我所提供关于女人的面向也许是有决定性的。尤其是《海上花》,我相信侯孝贤是透过我来拍女人。他现在已经发现在他过去的几部影片里,女人有时缺席或是处于边缘。但我觉得现在的他已经比以前知道得多了。

所有在侯孝贤的影片里出现的女人,都对应了他小时候最常接触的三个女人:他的母亲、姐姐和祖母。她们都是比较没有自我而且抑制的女人,经常表现得比较包容、比较能吃苦耐劳;总之,就是符合一般传统对亚洲女人的印象。但这只不过是外在的表层。长久以来,侯孝贤从来都不曾想过她们内心发生些什么。我记得几年前,他和杨德昌一起上Kiss夜总会,那里常有一些漂亮的女孩,杨德昌注意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转身跟侯孝贤说:”你看!这个一个奇迹!她正处于一个女孩要变成女人的阶段!“侯孝贤非常惊讶:”他在说些什么?他怎么能感觉到这个?而我却一点也没注意到!“他告诉我,他是连想都没有想过。(王派彰译,朱天文校订)

本文系节录整理自Emmanuel Burdeau于1999年8月在台北对朱天文所作的访谈记录,由哈菲艾勒◎德曼涅思(Raphael Demanesse)担任中法文口译。

恭喜!本帖被 推荐。

2楼 2004-09-09 21:34:21
某种形式的文字,比如小说,改编成电影,要经历不同符号系统的转换和跨越。小说的叙述,在假想空间通过错综复杂的时间进行,有如博尔赫斯交*小径的花园;而电影,要在空间的流动中完成叙述。
文学之于电影,如同玛格丽特·杜拉之于阿仑·雷乃,朱天文吴念真之于侯孝贤。是干将 与莫邪,是天雷地火。当年作家云集的法国塞纳河左岸,培育出了《广岛之恋》和《去年在马里昂巴德》,出现了用文学作电影游戏的阿仑·罗伯—格里叶。



爱森斯坦认为英国作家狄更斯的特写描述法对格里菲斯的蒙太奇手法有直接影响。许多年来,希腊史诗、各国神话、莎翁戏剧、各国小说……都是电影虎视耽耽百看不厌的题材。



吹梦到西洲



侯孝贤电影始终的书写者、记录者,台湾女作家朱天文,最初淡入我们的视野,不是因为文学,而是侯孝贤的电影。如今,她的小说集《炎夏之都》、《世纪末的华丽》,散文集《花忆前身》,剧本集《悲情城市》都已花开大陆。才情在文字里,较之间接的影像,愈发精致迷离。
朱天文出生于1956年的台北——我们的“社会主义改造”基本完成。原籍山东临沂。父亲朱西宁与台湾作家司马中原、段彩华被目为“虽乏武功倒有文治”的“军中三剑客”。母亲刘慕沙亦从事翻译工作。数十年来,朱西宁夫妇和天文、天心、天衣三个女儿共出版了70多本书,可谓“小说家族”。
父亲朱西宁于1998年辞世。朱天文在散文集《花忆前身》里用一张图片纪念他。父亲白发飘扬,独立暮草间的凝思凝固在黑白画面里。画面外是数枝花蕾,录像机上仰天长啸的白猫和绿眼熠熠的斑纹猫。
朱天文秉承家学渊源,神情自幼有不寻常之处。一张泛黄的图片里,三岁的朱天文短发微卷,鼓脸,圆眼睛和淡眉,嘟着嘴,白短衫和背带裤,露着白生生的胳膊和脚踝,昂首向天,一副清傲和任性模样。
朱天文高中开始写小说,十五、六岁即在文坛崭露头角,1978年毕业于淡江大学英文系。是年,大陆“第五代”导演们跨入北京电影学院朱辛庄校门。
大学毕业时的朱天文,装扮黑白分明,一时惊艳——绝非明艳,却无论如何让人眼前一亮。朱天文脸颊从容,蛾眉淡然,眼神清亮。那种笃定和任性,看不出她文章里所说的毕业时的不安。
没有如她的外文系同学漂泊海外或者商界,朱天文毕业后创办了《三三杂志》、《三三书坛》。老师胡兰成写信给她道:“三三命名极好,字音清亮繁华,意义似有似无,以言三才、三复、三民主义亦可,以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亦可。王羲之兰亭修楔事,与日本之女儿节,皆在三月三日,思之尤为可喜也。”
朱天文和天心姐妹才情相当,各有千秋。天文细致温雅,偶有尖刻;天心关注时事,爽朗阔达。十几年来,两人屡获台湾联合报小说奖和时报文学奖,姐妹俩曾一举摘取图书三冠王的桂冠,名重文坛。美丽与才情,在文坛姊妹花身上同时绽放,也是赏心乐事。
至今不婚的朱天文,被评论家称为“可恋慕的美女作家”,被目为“继承了张爱玲半个世纪以来的绝响”。她坚韧地为笔下的芸芸众生寻找救赎……
上个世纪末的《亚洲周刊》评选的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排行榜上,赫然写着:
第54名:《世纪末的华丽》。作者: 朱天文



误入藕花深处



朱天文因为《小毕的故事》,误入藕花深处,开始了与侯孝贤的合作。其后,与吴念真、侯孝贤合作编剧创作了诸多闻名影坛的台湾新电影,开辟了台湾的新电影时代。从此,误入尘网中,一去三十年而不得返,与侯孝贤共事十余年,合作过十个剧本。
六十年代,琼瑶电影成为台湾电影史上文学作品改编成电影的第一波高峰。八十年代台湾新电影改编多部当代台湾小说,多为朱天文、王祯和、李昂、白先勇等人作品,是为台湾文学改编成电影的第二波高峰。创作者们苦心孤诣吸引观众回流,挽救台湾电影颓势。
朱天文改变了侯孝贤。她小说的叙述语言对侯孝贤电影叙述风格的成长深具启发作用。法国导演阿萨亚斯说朱天文对侯孝贤电影演进的影响是决定性的,使他朝着一种越来越果敢、现代的叙述语言迈进。
《小毕的故事》之前,侯孝贤的爱情喜剧片《儿子的大玩偶》之类大致上仍不脱叙述线主轴分明的好莱坞经典叙述。朱天文小说散文式枝节庞杂的叙述模式,鼓动侯孝贤发展一种反戏剧高潮、清淡散文式并扩张影像诗质的叙述语言。
侯孝贤影片《冬冬的假期》就完成了文字与影像的跨越。从朱天文《安安的假期》童年忆往式的乡愁,化为侯孝贤《冬冬的假期》土地凝视的超越体悟。侯孝贤以完整的个人风格诠释改写着原著,藉影像记录自己对台湾土地和人的情感。
侯孝贤旷达洒脱的长镜头,伴以朱天文中国古典文化深厚的细腻诗情,刚柔相济,疏密有致。偶尔吴念真的加入,侯孝贤的电影愈发显得理性与感性纠结相随,潇洒畅快。《悲情城市》有家国悲哀反省,也有素朴生计儿女情长,和东方情调。朱天文因而也有感慨无数。
《〈悲情城市〉十三问》里,朱天文追述编剧路途,“初时看书,忘路之远近,上溯到清末台湾五大家族……材料的丰富浩瀚把人诱入其中无法自拔……这个过程,我鲁钝才学到,编剧其实也是一种如何兼备理智和豪爽去割爱剪裁的过程”。
又说,“一切的开始从具象来,一切的尽头亦还原始具象。”再看《悲情城市》的剧本和电影,如同同父异母的兄弟——又何其不像,简直两样。
重温心神之后,朱天文在帮助侯孝贤寻出以往影片中不甚妥帖之处,作为对影像文本之后的文字书写。她说《童年往事》“还可以凝聚到内容里面,譬如像收音机播放金门炮战的消息这些做法,其实都太容易了,应该要渗在生活之中透出才更好。”这让我想起贾樟柯的《站台》,有些地方是生生别扭的,只是无法尽述,此处的理由,用在《站台》何其恰当。
朱天文是个性的,倔强的。侯孝贤电影中那些细腻曲折的心事显然出自她手。如同我们经常见到的那样,一个成绩优秀遵纪守法的乖女生与某离经叛道的淘气男生某日脾气相投,两个同样清高孤傲目高于顶,却必生出一段棒打不散的孽缘——只是,这是台湾电影的幸事,也可称电影史上的绝唱。
从此,朱天文不再能淡泊地“挥兹一觞,陶然自乐”,也不必孤寂地“清琴横床,浊酒半壶”。
此时的《千禧曼波之蔷薇的名字》在电影节上屡屡落败,也许是侯孝贤和朱天文的深秋来了。好好地冬眠一场,春天依然美丽。



舞低杨柳楼心月



有人说,朱天文堪称最刻意援引欧洲十九世纪末性别跨界与颓废的当代台湾作家。她用华丽张致的文字书写女性情欲。她的笔下出现了反爱情的倾向,爱情被调侃为幻想,其真实感不如欲望。她往往仍从好女孩/女人的视角出发,但对浪荡或出轨的坏女孩/女人则态度暧昧,而其好女孩/女人也异乎传统定义,表现出情欲上的自主性。
不是对官能世界的诱惑有着由衷的好奇,写不出那样的欲海浮世绘;不是对时间及回忆的虚惘有着切身的焦虑,写不出那样有惊梦意境的道德剧。游移于道德与颓废间,她的文字模棱周折,千回百转。
朱天文的早期作品如《小毕的故事》、《童年往事》等重于描述岁月悄移中人间温情,怅然惘然,冷峻犀利地剖析台北这个已被完全物化的现代都市,客观审视着都市人的生存状态与个性畸变,笔法苍凉练达。
《伊甸不再》《安安的假期》等小说创作于八十年代初,标志着朱天文小说风格的确立。《安安的假期》着笔于少年、青年的生活和情感世界,细腻探入他们的灵魂,笔调朴素淡然,气氛醇厚宁静,风景美丽如诗。
《伊甸不再》表达着朱天文小说纯净美丽之外凌厉泼辣的一面。有人评价道,“文字泼辣似男儿,小说的放胆利落,有时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世纪末的华丽》与《荒人手记》里刻划出一种纵情难返的唯美耽溺、情欲衰疲与性别无政府。耽美的文字及颓靡的美感使两书成了台湾小说中阴性美学与世纪末颓废的经典之作。朱天文笔下的女性自恋而实际,内在强悍,充满自我意识。她们彷佛中了药瘾般沉湎于私密的情欲想象,却不会痴傻地投入没有胜算的爱情关系里——不知这是否朱天文自己的写照。
在一篇序言里,朱天文写道:再怎么写,也写不过生活本身,那些广大在生活着的人们,总是令我非常惭愧。人,才是最大的奇迹和主题。



垂手明如玉



朱天文,非常台湾非常现代感的朱天文,是胡兰成的爱徒。
有一段时间胡兰成住朱家隔壁,教朱家姐妹熟读古书。朱天文忆道,“大家挑里面喜欢的篇章读,采莲采萎,又是一番气象。念到《西洲曲》,一句“垂手明如玉”,胡老师说:‘这是写的天文小姐哩’。真叫人高兴”。
父亲朱西宁与其时在美国的张爱玲书信往来,胡兰成也每每提起张爱玲的倔强和宽忍,少年朱天文已经有意识在模仿张爱玲。她说,“我在学张爱玲,学我以为的特立独行,不受规范。”
她也警戒自己有耽美的危险。可是这耽美的脾性会历久弥坚。1998年的戛纳电影节,《海上花》华美繁复的海报前,朱天文的笑容有一点凄惶。四十二岁的年纪,“日边清梦断,镜里朱颜改。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对于这样一个耽美的女子,是有些残酷的。
朱天文喜好浪漫唯美,也很物质,而且自恋丝丝缕缕。小说里朱天文写道,“女人自恋犹可爱,男人自恋无骨气”。还有,“世界绚烂她还来不及看,她立志奔赴前程不择手段。物质女郎,为什么不呢,拜物,拜金,青春绮貌,她好崇拜自己姣好的身体。”
她迷恋地用文字记述着自己与女伴去公园喝酸梅汤吃烤鱿鱼,去西门町看衣服鞋子吃老爷冰淇淋和棠梨。她爱看新娘装,可是并没有作新娘。她的文字也毫不掩饰对美丽女伴的倾慕。
朱天文承认自己逛街买衣饰的兴趣比买书大多了。“相信女子如我辈这皆有同感,衣服实在比什么都是女人的知己”。她素喜中式衣衫,丝滑闪亮的,桃红水绿如“桃花精”的,宽袍大袖的,蜡染的,斜襟盘扣旗袍领的……别有韵味。
《世纪末的华丽》中,女主人公是服装模特。朱天文用笔过足了美丽衣装瘾,而且描绘出文化意味。“印度的麝香黄。紫绸掀开是麝黄里,藏青布吹起一截桃红杉,翡翠织翻出石榴红。印度搏其神秘之淫,中国获其节制之淫,日本使一切定形下来得风格化之淫。”
性情刚烈固执的朱天文文字里无法掩饰些微的女权意识。她相信直觉和感性。“如果男人破坏了理论和制度会变成虚无主义,而女人再堕落也不会落到虚无主义,因为物质自身的存在于女人就是可信可亲的……她将以嗅觉和颜色的记忆存活,从这里并予之重建。”
如是,她的女主人公想,“绝不要爱情,爱情太无聊只会使人沉沦”。也许并不缺乏爱情的朱天文,眼神是清瘦的,不见容于世的,全然不似天心喜洋洋的人间烟火气。
胡兰成把朱天文与张爱玲相提并论,只是,张爱玲的温情背后裹紧了世故,她怀有的是一脉天真,是隔水听箫的凄清与空阔。 
朱天文的文字华美剔透,有时却凌厉得可怖,亦纵情过度。



附录:朱天文创作年表
1972年发表小说处女作《强说心愁》。大学时创作的《乔太守新记》,获1976年联合报小说征文奖。还写有小说《淡江记》、《小毕的故事》、《炎夏之都》等。
1983年将获奖小说《小毕的故事》Growing up与侯孝贤合作改编成剧本搬上银幕,获第二十届台湾金马奖最佳改编剧本奖。
《风柜来的人》The Boys from FungKuei 1983获法国南特三大洲影展最佳作品奖。
《冬冬的假期》A Summer at Grandpa’s 1984获第三十届亚太影展最佳导演奖、瑞士罗迦诺国际影展特别推荐奖,法国南特三大洲影展最佳作品奖。
《童年往事》The Time to Live and the Time to Die 1985获第6届夏威夷国际影展评委特别奖;荷兰鹿特丹国际影展非欧美电影最佳作品奖。剧本获第二十二届台湾金马奖最佳原著剧本奖。
《尼罗河女儿》Daughter of the Nile 1987获意大利都灵第五届国际青年影展影评人特别奖。
《恋恋风尘》Dust in the Wind 1987获法国南特三大洲影展最佳摄影、最佳音乐奖、葡萄牙特利亚国际影展最佳导演奖。
《悲情城市》A City of Sadness 1989获意大利第四十六届威尼斯国际影展金狮奖。
《戏梦人生》The Puppetmaster 1993获夏纳国际电影节评委会奖、比利时根特国际影展最佳音乐效果奖等。
《好男好女》1995年剧本Good Men,Good Women获第三十二届台湾金马奖最佳编剧奖。
《极上之梦——〈海上花〉电影全纪录》
3楼 2005-10-06 22:22:47
t
5楼 2006-03-24 21:10:48
来自"张迷客厅"
6楼 2006-03-24 21:16:05
【回复 云客 】:
姐妹
7楼 2006-03-25 10:49:52
【回复 云客 】:还第一次见到天心的照片。
8楼 2006-03-25 11:26:07
【回复 云客 】:

看到了三船敏郎……



------------------
愿上帝赐予我平静,能接纳我无法改变的事。愿上帝赐予我勇气,能改变我可以改变的事。并赐予我智慧,让我能分辨这两者的不同。
9楼 2006-03-25 14:42:29
"如今,她的小说集《炎夏之都》、《世纪末的华丽》,散文集《花忆前身》,剧本集《悲情城市》都已花开大陆。"


以上提的几本在内地还比较好找,我都买到了,质感不错,价位也都在20以下,不错的

嘿嘿,《悲情城市》里还有当年威尼斯电影节时发的邀请函和海报的图,都是以文清和宽美主打的~~~~~~
10楼 2006-03-25 23:16:29
【回复 shadows 】:,有机会,扫上来看看??
11楼 2006-04-08 11:23:18
《來寫朱天文》 胡蘭成
链接:
http://bbs.culture.163.com/board/rep.jsp?b=zmkt&i=593&p=0
  • 头像
  • 发纸条
  • 积分:22800
12楼 2008-09-22 10:20:01
  朱天文:抒情与气氛——关于《恋恋风尘》






















  杨德昌说编剧的过程像造桥,先有几个桥墩,于桥墩之间相互连搭起来,最后在水上空中某一处接上了,遂成。

  决定拍《恋恋风城》后,发现人物太单,就把念真找来,向他逼供身家性命,为恐他太主观,由侯孝贤和我来讨论分场,将属于念真的历史背景、时间空间,全部打散,重新想起。

  碰到的头一个问题,却不是内容本身,而是演员。因为选择拍《恋恋风城》,目的之一即是想把游安顺辛树芬做出来,接拍的几部戏都用他们,创造明星和新的青春偶像。但他们两人对剧中人而言,嫌大了。游安顺又结实,肩膀特宽,在那样穷困的矿区家庭里,站起来都要比他矿工老爸高,长到十五岁不早被撵出去做工了,还蹲家里吃老米饭,太没有说服力。游安顺健朗的形象也不适合那个早熟多忧的、瘦小的男孩,阿远。辛树芬的眼神很坚定,因是新人,要她去扮演另一个与她本人不同的、柔细易感的十四岁女孩阿云,怕也演不来。为了演员,开始修改故事。

  第一版,改阿远的家庭背景,父亲是调来侯硐的警员,而把原属阿远的那些动人的家庭关系和生活细节全部移给阿云。阿远先来台北,半工半读念大学,阿云国中毕业来台北做事,阿远发现她初初长成女孩子时的惊奇和喜悦。两个由小镇来到都市的少年男女,有他们在大环境里的挫折沮丧,有他们在压抑着青春恣情里的迷失混乱,最后南的服兵役其间,女的嫁人了。这样一改,时间便可从六O年代拉到目前,拍成是现代男女孩子生活的样式和情感,换言之,在吸引学生观众的商业诉求上,将更能引起共鸣。

  问题是,阿远的家庭背景改给阿云,那么多丰富而真实的事件,除非放弃不用,如果要用,只好把原来走男孩子路线的故事性向,改为走女孩子观点来拍,于是产生了第二版。两人来到都市,男的为环境所变,逐渐飘失了自己,服兵役时携械逃亡被通缉,女的是他第一次全部投入的爱情完全失败了,靠着她源于家庭和乡土的伦理根基,她没有倒下。男孩的堕落,却在她遭受苦难的历程中,获得了救赎。

  显然,第二版可拍得婉转温暖,颇有观众缘,煽情一些的话,拍成“阿信”式通俗剧,亦可以是一部阖府观赏的好片子。不过我们都不喜欢,特别是改成像这样穷家庭里大姐姐长女的身份,太理所当然了,倾向典型化,不够新鲜。仍是原故事的长子好,男孩子的责任心、敏感和脆弱,因为不是那么当然的,比较具有可塑性,所以也比较富于变化跟回味。

  改来改去,似又绕回原地了,再把念真找来,将两个版本的故事讲给他听,他唯一对阿远的父亲改成警员感到难接受,他实在对警察先入为主的印象太坏了。因而讲起他小学五年级时候的一件事情,那时他的父亲常常去民意代表家打牌,母亲最恨父亲打牌,一打就到天亮,身体弄坏不说,也无法下坑,家里没有收入。他把这事情写在周记上,老师看了告诉他可以去检举民意代表,检举人一定要写真实姓名。他真的写了,偷偷跑到警察局,丢进去就跑了。结果警察把检举信交给民意代表,民意义=代表交给他父亲,他被父亲吊起来揍了一顿。

  侯孝贤一听就说有意思,要放在剧本里。至此,决心放弃迁就游安顺辛树芬,回到原始点去想,而且故事是念真的,侯孝贤说还是尊重念真的感觉吧。如此一星期,徒劳无功。

  五月十七日,游安顺带了他华冈艺校十五位同学来公司面谈,看看有没有人适合演阿远阿云。一大群豆蔻年华的孩子涌进屋来,衣著入时,吱杂私语著,工作人员们皆为那扑面突来的一股生鲜气息而相觑惊笑,我才觉得自己老了,发现年轻真是没有妍丑,每一位都光亮好看。但他们是不会知道的,正如我在他们那个年纪,只觉得活着尴尬、别扭,恨不得赶快长大,等知道的时候,又已经老了。好像这已是宿命的一个悲哀。也许是受到这番刺激之故,傍晚在“客中作”想剧本,茫茫浑水中竟浮现了我们的第一座桥墩。

  那是阿远生病,阿云来看他。看着他,他也看着她,昏热柔和中睡去了,好像回到从前通车上学的日子,阿远在火车窗玻璃上写英文单字考阿云。画面外阿云的声音说:“你睡着啦?”他是睡着了。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画面外依稀有人声说话,是与阿远同住的恒春仔在讲恒春老家中美联合军事演习的事,淅淅的水声是阿云在替他洗衣服。睡梦里他仿佛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讲小学五年级写检举信被父亲揍了一顿......阿云叫醒他,恒春仔已去上班,她也要回店里工作了。阿远起床送她出门,看着她慢慢走到晨曦的街道行人里去,一种很静、很远的心思,令我们想起山口百惠与三浦友和所演的《古都》的惆怅气氛。

  镜头一跳,在火车上,侯硐线,他们和一干邻友回家吃拜拜,农历七月。家中气氛稍异,原来因为电视节目报导矿工生活之不实而引起所有工人罢工。晚上村子放映电影酬神,大家议论着罢工的事,突然停电了。镜跳家中,摸黑里祖父在找蜡烛,却摸到炮烛,一点炸得硝烟四处,笑骂声渐静时,听见门启声,电灯开关声,灯亮了,是童年时代,父母亲去城镇替他们小孩买制服回来,深夜他们都睡着了,他迷糊看见母亲拿着衣服在熟睡的妹妹身上量比着。画面外有声音喊他,是现在的他坐在床边,屋外一干朋友叫他出去玩。他们玩踢罐头,月空下的小村,嬉闹声,有音乐响起。

  镜转第二天一大清早,矿工们结集到矿坑前,亦不入坑。中午阿远跟阿云送粽子来,办公室那边换了人来谈判,愿意请客道歉和解。

  想出了这一段剧本,很是高兴,侯孝贤马上打电话给念真讲述一遍,念真笑了起来,道:“我晓得你又要搞什么东西了。”口口声声商业,弄到现在,眼看越来越没希望了。

  三天后,在明星咖啡屋,第二座桥墩又出现了。那是阿远掉了摩托车之后,和阿云吵了一场无聊的架,从城市出走,把自己放逐到海边闲荡。阴雨的海边,林投树,有人烧冥纸,死亡的感觉。没有车子回去了,碰到海防部队两个充员兵,把他带回营地来。他跟大家一起吃了饭,看见电视节目的播映报导矿工的生活,他看进荧光幕里,好像目睹那次父亲被落磐压伤腿抬出坑洞来......

  醒来时他睡在营中,海潮声,暗中看见烟头的火花,以及营堡外卫兵额前的一盏黄灯。画面外有声音悉悉琐琐进来,是许多亲人围在他四周,说他过不了这一夜了。他一岁的时候病得快要死掉,据称是父亲本来答应养祖父生下来的长孙要姓养祖父的姓,却又有点要反悔的意思,所以阿远一直身体不好,后来去问师公,回来吃了一种草药,拉出一堆黑屎,肚皮消下去,就好了,父亲也赶紧把他过给养祖父,姓养祖父的姓。

  有了这两座桥墩,渐渐有了这部影片的调子,呼之欲出,却还未明朗。侯孝贤说:“应该是从少男的情怀辐射出来的调子,纯净哀伤,文学的气味会很浓。是诗的。”

  的确,剧本讨论中,我发现,动力是来自于某几个令人难忘的场面,从这个场面切入去想,像投石入深潭,荡起了涟漪。吸引侯孝贤走进内容的东西,与其说是事件,不如说是画面的魅力。他倾向于气氛和个性,对说故事没兴趣。所以许多交代阿远的背景的戏,他用情绪跟画面直截跳接,不做回忆方式的处理,而近似人的意识活动那样,气氛对了,就一个一个镜头进去,并不管时空上的逻辑性。

  这时我恍然了解到,侯孝贤“基本上是个抒情诗人而不是说故事的人”。他的电影的特质,在此,是抒情的,而非叙事和戏剧。


  
  • 头像
  • 发纸条
  • 积分:40289
13楼 2008-09-23 22:44:13
【回复 12楼 扮花依绿 】:

师姐从哪里转的?
------------------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 头像
  • 发纸条
  • 积分:22806
14楼 2008-09-24 08:40:40
【回复 13楼 向着光 】:
【回复 12楼 扮花依绿 】:
师姐从哪里转的?

......

------------------------------------------------------------------

在这个博客里:http://blog.sina.com.cn/s/blog_4d722d180100apwl.html#comment

博主对这篇文的回复也好看:

抒情是讲感情,没有情在里面,做出来的东西就是蜡,味如嚼蜡。侯孝贤身上那种淡淡的乡愁涂抹出他“诗人”的底色:风尘中摇曳的童年画卷铺展开来,散发的是几家欢乐的愁,是几多忧愁的乐。就像一个人的性格,是天生,后天的效仿多有人工的痕迹。
  • 头像
  • 发纸条
  • 积分:790
15楼 2008-09-24 22:21:35
很有意思,好看。

"刚开始的时候,即使有很强的本能,侯孝贤还是一个完全缺乏艺术气质的人。我们可以将他比拟成一只动物、一个居住在世界上天然未经开发的人。相对于杨德昌或他所有从美国学电影回来的朋友,他在还不懂得拍电影的技巧的时候就开始拍电影了。当时对他来说,拍一部电影是一项很自然的行为,就像一只动物在觅食或一个人沉醉地欣赏花朵那么自然。但是他缺乏自觉,缺乏将自己导向特殊方向的能力。这种能力他花了很多时间去培养,他都承认自己是很晚才达到成熟的阶段。在他追求艺术的道路上,我觉得这是最重要的一个面向:因为他先是依*本能进行创作,然后才慢慢地学会如何培养自己的艺术感,好让作品能够一次比一次地更加丰富。"

很有些道理。很喜欢看侯孝贤的谈话,淡淡的却很有味道。

  • 头像
  • 发纸条
  • 积分:820
16楼 2008-09-29 06:46:20
这个, 关于"悲情城市"的, 很可能这里已经有了, 插在这里,如果重复也不要紧吧!
http://cinemaspace.berkeley.edu/Papers/CityOfSadness/table.html

快速回复

用户TOP

快速跳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