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读过并喜爱《百年孤独》,那你就不会问以下的问题:
“疯妈一个人怎么可能修建那样一个庞大的鹅卵石白宫?”
“那双绣花鞋到底去了哪里,最后怎么又出现了?”
“既然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梁老师为什么要自杀?”
“婴儿如何能在母亲上厕所的时候来到这个世界上?”
这是一部不折不扣的魔幻现实主义电影,你可以不喜欢它但你绝对无法忽视它。第一个故事定下了全片的基调,疯妈因一双失踪的绣花鞋而疯,而这双绣花鞋来自她的梦。随后她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挖坑,烧树,垒白宫,在外人看来,那的确是“疯”。这个故事的镜头运用也如同疯妈一样带点痴癫的味道,从影片一开头对那双脚的静与动的描写,透过摄影机,那真是一双晶莹剔透的脚啊。到后来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奔跑的李东方,一直到疯妈的彻底消失,镜头也变得不疯魔不成活了。这个故事里面,周韵的眼睛很棒,此时此刻我们只看见里面的痴狂,而到了最后一个故事,才会知道这痴狂的内容。
一首令人心醉的“美丽的梭罗河”给我们领来了第二个故事。正因为第一个故事所定下的基调,我很怕影片再进入到梁老师,老唐以及林大夫这一节的时候变得现实而理性起来,这将破坏整部影片的协调,后果不堪设想。然而,姜文没有犯这样的错误。在一个貌似正常的环境下,生活着的都是一些充满魔幻色彩的人们。最先登场的是林大夫,在医院里她对梁老师的表白完全能够载入“一个花痴如何表达爱意”的教科书,这一段陈冲对梁老师“味道”的描述充满了画面感,湿漉漉的,美妙而性感。接下来就是她试图主动揭发梁老师而被若干个“嫌疑犯”摸屁股的镜头,她脸上的表情简直痴醉犹在梦中。最后这个魔幻的故事进入高潮,梁老师吊死在学校门口,用他母亲送给他的猎枪的带子,脸上挂着安详的笑。你不用问为什么,魔幻不需要逻辑,它只给你想像的空间,深邃而不可捉摸。
相对而言,李东方和老唐夫妇的故事似乎与魔幻最不搭边,实际上是这个故事用了前面所有的篇幅来迎接“天鹅绒”这个高潮。老唐试图杀掉跟老婆偷情的李东方,李东方说“你可以打死我,不过我一个问题,什么是天鹅绒?”于是,老唐甚至跑到了北京试图去给他找来天鹅绒,让他死个明白。这,就是最大的魔幻色彩,最不可思议的最莫名其妙的举动将这无足轻重的偷情的故事引向高潮。而结局似乎老唐已经放弃了杀死李东方的年头,而在后者说出“你没找到我找到了,你老婆的肚子一点也不像天鹅绒”之后,我们还是听到了枪声,绝对雄性。
年轻时的孔镱珊和疯妈骑着骆驼走在戈壁滩上,孔说:“今天是九月十号,他让我过来,和他结婚,他说在路的尽头等我,你说,这路哪有尽头啊”,然而她真的看见了一个如来佛的手掌立在山的高处,上面真真切切的刻着“尽头”二字,年轻的老唐从手的背后走出来,手上拿着那把雄性的猎枪,他抱起她,说:“你的肚子像天鹅绒。”并且用枪声庆祝了这久违的拥抱。如果说这还不够魔幻的话,再来看看此时正怀着李东方的疯妈,她得知老公李不空死在苏联的消息,对着一堆遗物喃喃自语,随后她上了火车,在上厕所的时候,把儿子生在了铁轨之间,她跑回去的时候,那个胖胖的李东方正在鲜花丛中嗷嗷直哭。后来则出现一个我认为最美妙的也是构思最精彩的一个镜头:夜晚,火车载着疯妈驶过一个新疆的营地,而此时,老唐和孔镱珊正和梁老师还有一堆新疆牧民在载歌载舞的庆祝他们的新婚之夜。
影片的结构很精妙,它不是特别繁复,但是在关键的地方前后都有呼应,你先看到的人物所做的事和说的话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然而到了后来你会明白其中的因缘,这是一个发现和恍然大悟的过程。我发现一个有趣的问题或者说细节,有些欣喜的跟大家分享一下。那把猎枪第一次被姜文发现是在学校里梁老师的宿舍里,那么,在戈壁滩上和新婚妻子见面时拿的那把一模一样的猎枪又是从何而来的呢?有意思。
这个电影最好的地方在于它浑然一体,充满力道与绚烂。最重要的两个武器就是摄影和音乐,赵非和李屏宾的摄影相当出色,无论是色彩,构图还是线条尤其是那若干一闪而过的细节比如在医院表白时林大夫丰韵的臀部线条,这些一切的一切,饱含情欲和壮烈的味道;而久石让的配乐也是无可挑剔,看来他完全了解姜文所需要的是什么效果,针对这样一个魔幻现实主义的东西,配乐并不张扬,反而舒缓而沉静,非常符合那个时代的特征,但是每一段音乐响起,都伴随着人物内心的汹涌波涛,和谐而不突兀。
姜文曾经对冯小刚说过这样一段话:“电影应该是酒,哪怕只有一口,但它得是酒。你拍得东西是葡萄,很新鲜的葡萄,甚至还挂着霜,但你没有把它酿成酒,开始时是葡萄,到了还是葡萄。小刚,你应该把葡萄酿成酒,不能仅仅满足于做一杯又一杯的鲜榨葡萄汁。”
我觉得可以这么总结:“电影可以是酒,也可以是饮料,但归根结底应该是酒。”觉得耳熟吗?
罐头
franny
07/09/16 凌晨
恭喜!本帖被湖边的鱼@-LvQ5
加为精华。系统奖励1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