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色

□ 李祥瑞



听到李安作品《色，戒》荣获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最佳影片和最佳摄影奖的消息，感到特别振奋，因为这两项奖都比较富有“电影感”，属于货真价实的认证，比《满城尽带黄金甲》的什么“奥斯卡最佳服装设计奖提名”够劲的多。

不过，一向剑走偏锋的李安电影总是要给中国人带来些许尴尬，观众在为他的获奖以及“为国增光”感到高兴的同时心里总会有许多不舒服：文艺片气质的武侠电影《卧虎藏龙》与香港电影人坚持多年的阳刚、硬派路线大相径庭，可谓颠覆“正统”（李安丢弃了武侠片创作中专注构建功夫神话这一通俗而“幼稚”的习惯打法，将镜头的焦点对准了人性，这样做其实是继承了一生追求禅意的胡金铨的衣钵，胡金铨作品一度享誉国际，李安自然如愿以偿地拿到了中国导演梦寐以求的奥斯卡奖）；《断背山》则是彻头彻尾的美片，根本无法变作推销“中国文化”的平台，所以辉煌时刻，中国观众似乎只有拿获奖者的血统来庆祝的份儿。不过，影片细腻刻画人情的李氏笔法还是隐隐现出擅长写人的台湾电影的根系--然而，这毕竟是李安用典型的“非中国制造”为中国人赢得的荣耀，很难令人高兴得畅快淋漓；现在，我们终于又等到李安凭借具有一定中国特色的电影在国际影展上夺魁了，岂料，这部《色，戒》又闯进了中国影界无人敢入的“禁区”，触动了电检人士最为敏感的道德神经：剧中，梁朝伟与汤唯三点尽露，20多分钟的激情戏极尽铺张！据说，为了应付国内电影审查机构的剪刀关，李安必须大刀阔斧地删改出一部“洁版”才行--那么，内地观众想从电影院里欣赏原汁原味的《色，戒》也就成了一项不可能的任务。



李安电影总是与内地观众的审美观点“大异其趣”，并且温文尔雅地挑衅着内地观众习以为常的文艺产品的国家供给制度--应该说，他这么做实在是太出位了！然而，正是出位思路成就了李安，在内地导演们还在孜孜不倦地跟风《卧虎藏龙》拍摄武侠片冲击奥斯卡的时候，李安已经完成了多个热点题材的创作，把个“李安制造”装扮的异彩纷呈。

当然，《色，戒》绝对不可能引发国产情色片的热潮，甚至《色，戒》很可能会像《断背山》那样遭遇内地电影市场的拒绝！毕竟，《色，戒》有别于《卧虎藏龙》，目前在国内，搞武侠题材属于合法线以内并不违规的创作，怎么折腾都不过分，因此，该类型电影的投资规模很容易就超过了亿元人民币，张艺谋的古装巨制甚至可以霸道地顶着口碑压力连拍三部。“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这是国内导演经常挂在嘴边上的话，所以，中国的古代盛世以及大好河山便被体制内导演理直气壮地当作了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源泉，而武侠片无疑是最适于承载上述“中国元素”的电影类型--在这个狭窄不堪甚至可以说滥俗透顶的“安全岛”上，国内导演耗尽了自己曾经卓越的想象力，国产电影也屡屡陷入题材撞车的僵局。那些华丽的大而无用的巨片恶梦一样盘踞在中国电影的天空，死气沉沉、阴霾不散。



李安电影来了，我们羡慕他走俏国际影坛的幸运、欣赏他作品里的中国式思维，还想玩命地向他学习，却唯独忘记了也不愿意提及李安的成功得益于他置身体制之外的自由者人身份--这是最为重要的前提，而中国电影的国际化道路，必定要从自身体制的改革来开端，只有搞清楚这一点，才能真正从“李安现象”中收获些东西。由《色，戒》空前长度的激情戏，我们不难看出李安并未顾及和迎合中国内地电影市场的尺度，以全球观众为目标人群的《色，戒》仍然走李安轻车熟路的国际化轨道，充分地发挥着电影艺术这一世界性语言的魅力，弘扬“尊重人性、人欲”这一普世原则！具体做法当然非常简单了：即，认真地描写男人与女人的爱与做爱--表现“做爱”这一点就体制内导演而言是无人敢越的雷池，但对素有国际化品质的李安作品来说，只是一种题材的需要罢了，没有必要大惊小怪、或者单拎出这方面内容大肆炒作，笔者坚信国内官方所鉴定的“不良成份”是李安电影惯有的诗意风格中的不可分割部分。

估计审查机构还是要以“少儿不宜”、“不符国情”为由大开杀戒，那么，抵制此种专制做法的最佳方式，就是不进电影院看《色，戒》。



目前，网络上已有《色，戒》的高清预告片，从预告片来看，影片卖相不俗，具有国际品质。

就说说摄影吧。多年来，上海差不多已经成为国产文艺片唯一的资源的摇篮，有很多野心勃勃的导演到这里来锁定“时代背景”，然而，体制内生产的“此上海”在银幕上表现起来总不如西片乃至港片中的“彼上海”磅礴大气、婉约动人。《摇啊摇，摇到外婆桥》(1995 导演 张艺谋)、《茉莉花开》（2006 导演侯咏）在国产片中可算重量级，但与《太阳帝国》（1987 导演斯皮尔伯格）、《天与地》（1994 导演黎大炜）等佳作相比在真实再现历史场景以及表达上海情怀方面确实有着显著的差距。财力、物力投入不足是一个原因，主创人员创作视野的狭小也是症结所在！毕竟，社会主义御用文人过于直白的宫廷式笔触以及无比肤浅的体制内思维根本不适于表达旧上海的气质。即便第五代导演擅长视觉造型曾经在国际影坛屡获殊荣吧，可前面两部体制内产物加一块也不如香港导演关锦鹏作品《红玫瑰与白玫瑰》闪亮啊！《色，戒》的视觉效果异常抢眼，影调和细节丰富而考究，清新委婉的李安风格赏心悦目，唯一的遗憾就是预告片中床戏极少，但据已有画面来推测众所期待的激情戏应该够得上雷霆万钧吧！说该片是2007年最为养眼的华人主演电影恐怕并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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