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会难过。
不过比起彻夜的烟花,只有一点点了。这连路来飞扬尘嚣的成长,有一半拜你所赐。
读高中的那个城市,曾经有一场盛大的元旦烟火晚会。我们从四面八方拥去,浩浩荡荡的人群如工蚁般聚集到目的地,个个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等待这场心驰神往的销魂夜色。口鼻里哈出的白气,此起彼伏,急不可耐。
在欢呼声中那些烟花骄傲地溅上夜幕。他们“倏”地蹿上高空,火烈的绽放于各个时间各个角度,撩起人群一浪高过一浪的惊叹和景仰。火树银花的美仑美奂,倾国倾城的傲然身姿,唯使我们臣子一般匍匐在卑微渺小之中。华美得我们只剩下傻,“哇”,“啊”,“好美啊!”,“太漂亮啦!”,成千上万之众目瞪口呆到只剩下雷同的字句,异口同声呼喊出来,也许是为了让烟花听见,让它看看脚下顶礼膜拜的芸芸众生。一发不可收拾,果然不负众望,愈演愈烈的美丽更加隆隆重重的呈现,妖冶着一寸寸侵蚀,言辞不及的绝色我们甚至无以更渺小来衬托其伟大。到处都是人,黑压压的,只有以相同的姿势和方向立在那里,臣服与神圣和纵情。
就这样,升起,绽开来,湮灭,再升起,再绽开来,再湮灭。那一刻突然发现,烟花俯瞰我们,只是几秒而已,而我们瞻仰着它,却是它的一生。
烟花很美,夜很冷,我们在夹缝中取舍。也许因为它太美了,所以美得只剩下冷漠。但是,我们可以牺牲一时的温度,却不能一世搂着烟花。开始,我等待它的开始,后来,我等待它的完结。
夜渐深,刺骨的寒冷已经没过忍耐的限度。一簇又一簇的人开始撤退,我亦然。人流中,我们互相叫喊:“跑起来吧,跑吧,这样会暖和些!”很多的人在蠢蠢欲动。大家竞相着尖声大笑,一路狂奔,失掉的体温源源不断生产出来,非常快乐。
大概孩子都这样,或者人皆如此。总是留恋沿途景色,虐待自己贪生不怕死,以为可以饱览。繁华还未落尽,还未能全身而退之时,却是风太大车太快在路上遗留下自己,落得周身当作自娱的伤疤和疼痛。然后迷途知返。各安天命的未知岁月里,回想起曾经交织的快乐,自以为是的幸福,自欺欺人的满足,有泪可落,也不是悲凉。
我记得自己飞驰在回家的路上,因为欢乐的速度,甚至忘记回头看一眼烟花收尾的景色。
事后有人说,我们走得太早以致有四分之一没能看到。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重来一次,我还是选择走掉。新奇,去看,看过了,才明白。地狱天堂,魔鬼天使,在哪里,为了谁,不理会,反正,有的是娇艳和绚丽。来崇拜吧,当掉体温,送走自尊,欢迎光临。还能要我怎样,没有被迷惑到坐以待毙的必要。
归家之后的笑容和热闹,一碗热汤,一句温暖,一张大床,美梦到明天。明天,日出之时,烟花落尽之处,继续赶路,降妖伏魔。
而烟花,黑暗中的舞者,寂寞的天使,暗夜的精灵,永远沉醉不能自已。谁也别在打扰了。
留它靡靡中独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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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色犬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