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传奇的多种解读：关于《黄石的孩子》

　　文/余一梦

　　20世纪30年代末的中国南京，来自英国的美联社记者乔治·何克偶然目击日军惨无人道的的大屠杀。他决心用深入调查，将战争真相公诸于世，不幸被日军俘虏，又被游击队长陈汉生（杰克）解救。逃离南京后，何克偶遇日军屠杀后幸存下来的60多名孤儿，他用宽容和爱感化着这些性格扭曲的孩子。杀戮日益逼近，何克等人义无反顾地带领孤儿们长途跋涉，穿越一千公里的险途和一万英尺的高山，历尽艰辛后终于安全脱险。这就是《黄石的孩子》（英国作家詹姆斯·玛克麦勒斯和简·霍克斯利编剧，接力出版社2008年1月第1版）这本书讲述的故事。

　　剧本在语法、叙事等方面有着明显的英美风格，虽然缺少重大的戏剧冲突，但有着好莱坞电影惯有的机智与幽默，以及众多的象征和隐喻，可谓玄机四伏，引人入胜。从这个故事可以找出如下一些关键词：

　　——英雄与美人。这是最俗套的故事，也是最吸眼球的故事。乔治·何克，中产阶级的出身，毕业于世界名牌大学，世界著名通讯社外派记者，英俊潇洒，青春热血，直面日冠的刺刀，经受战火的洗礼，是本书中头号英雄。陈（陈汉生，又名杰克），西点军校毕业生，海外华侨，共产党人，神出鬼没打击日冠，义无反顾营救俘虏，当然也是英雄。三个女人一台戏，离开女人不成戏。故事离不开女人，而女主角自然是漂亮的，有时候更是美丽的。丽，来自美国的女护士，漂亮，坚韧，善良。王太太，早年留学牛津，讲一口流利的英语，雍容大度临危不惊，黑白两道游刃有余。这是书中的两个女主角，同时也是两个乱世佳人。何克与丽、丽与陈，这一场三角之恋，虽无惊心动魄的碰撞与冲突，却有令人叹惋的的美丽与哀愁。

　　——战争与和平。在欧洲，“战争一触即发。”在美国，何克“还感觉不到太强的战争气氛，好像那场席卷全球的风暴一时半会儿还烧不到这里。”然而，在中国，狼烟四起，战火蔓延，到处都是凌辱现屠杀，到处都是逃亡和悲号。何克的全家人都是和平主义者，“他们不是一般的老好人、安安静静的和平主义者，他们是极端的和平主义者。”“我母亲和甘地共饮过茶，我父亲在上次世界大战时为和平蹲过监狱。”何克的姑妈，也是一个极端和平主义者，正准备游历美国、日本、中国和印度，“向日本人宣传自己的和平思想，告诫他们放下武器”。极端的残暴与极端的和平主义，对战争的迷恋与对和平的追求，在这里形成强烈的对照，从而引发读者的深沉反思。

　　——仇恨与善意。60多名孤儿的领头人石凯，曾经有过幸福的生活，如今全家惨遭杀害，因而对日冠恨这入骨，并把这种仇恨扩大化，“他现在痛恨每一个洋人，他们在自己的国家横冲直撞，让自己家破人亡。”他甚至对一切人充满敌意，“唯一生存的价值就是复仇。”他把遮风挡雨的窗户纸指撕得粉碎，把带给他光明的发电机砸得面目全非，还要与照顾他、拯救他的何克决一死战。但何克以博大的爱和宽容感化了他和他的伙伴，使他们拥有了健康的人性，恢复了对生活的热爱。当然，仇恨也源于误解，误解则源于隔膜。本书第144页写到国民党抗日军人仇恨外国人，“传教士，侵略者，一个接一个外国来的祸害，都一百多年了，没有消停过。”中国人不了解外国人，外国人也不了解中国人。何克对陈的选择不理解，陈说：“你不用着急，慢慢想，仔细看，在这个过程中你会更加了解中国人的。”就连中国人之间也因信仰的不同而萌生仇恨和敌意，国民党人在抗日，共产党人也在抗日，而国民党军队却在四处通缉陈汉生。但是，共同的仇恨又让他们团结起来：国民党政府兰州地区专员和警察局长热情帮助逃亡队伍逃往山丹。

　　——爱与成长。依我看，这是本书最重要的主题。何克和丽对孤儿的爱和宽容，孤儿对丽的爱和依赖，丽对陈的爱和理解，孤儿的转变与成长，还有何克和丽的成长成熟，这一切，构成了本书最动人的章节。何克和丽不仅要让孤儿们逃离杀戮，还要帮他们获得粮食和衣物，而且要使他们由桀骜不训、肮脏无比、仇视一切变得尊重生命，相互理解，相互帮助，奋发向上。这似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然而他们做到了！这是爱的奇迹！这个故事中也包含着爱与自我救赎。丽，也是美国社会的弃儿，“一个不合时宜的人，一个制造麻烦的人，一个煽风点火的鼓动者。曾经是孤儿院里的坏孩子，是被丢在工厂地板上的烂苹果。”年轻时放浪形骸，到中国后参加慈善机构扶危济困，但太多的不幸和不平使她染上了毒瘾，再后来她阴差阳错地成了一名救死扶伤的随军护士。从对孤儿们的救赎中，丽也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由一个“坏女孩”转变为一个“具有圣母马利亚一样的情怀的天使般的女人”。而何克，从一个有着灰色理想的大男孩成长为具有钢铁般意志的人道主义战士，成为万人景仰的时代英雄。

　　其实，这个故事还可以有另外的几种解读：

　　——责任和道义：何克本来打算尽快逃离中国，但他却留了下来，“他要是就这样离开这里，恐怕是要后悔终生的。就像在某一个时刻，本该见义勇为的，但是自己却想躲开，太没有男子气了。”他和他的老师、朋友巴尔斯为此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理想与现实：何克本不想当记者，但最终决心用镜头揭露罪恶；陈学的是工程专业，却在战争中炸楼。现实使他们被动或主动地改变了自己的理想，正如陈对何克所说，“我们都相信未来。你的未来是孩子们，我是革命。”

　　——爱情与牺牲：陈曾经深爱着丽，但现在不再爱她，因为“已与其他的东西订了终身盟约”，这个“其他的东西”，就是祖国，就是中国人民。这是小爱与大爱之间的冲突，个人之爱与民族之爱的矛盾。二者不能两全，选择意味着牺牲。陈选择了革命。丽是爱何克的，但她选择了离开，因为她更爱漂泊的自由。何克是爱孤儿的，他为这种博大的爱献出了生命。

　　还有：爱与勇气；生存与毁灭；兽性与人性；苦难与抗争；现实的黑暗与人性的光辉；不同的文化背景与共同的人道主义情怀；责任让无力者有力，爱心使悲观者前行……

　　故事在美妙的抒情中结束：“她坐在那里，品着咖啡，望着远方白雪覆盖的南山，再看看身边，有一丝绿意正从地下透出来。春天没有任何征兆地就来了。”这是美好的结局。而现在正是2008年的春天，3月31日，《黄石的孩子》将在湖北省黄石市举行全球首映，这是值得期待的一天。

　　顺便提一下，在本书中，何克无疑是第一主角，孩子们也是当之无愧的主角，而陈只是一个次要人物。但在即将公映的同名电影的宣传海报中，周润发（陈的饰演者）取代了乔纳森·莱斯·迈勒斯（又译作乔纳森·莱斯·梅耶斯，何克的饰演者）的位置，出现在海报最中央，而孩子们则不见踪影。这好理解，在中国，周润发的的粉丝比迈勒斯的要多得多。偶像取代英雄，这是时代的进步，抑或是世道的某种象征？这也许是另一个需要反思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