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出门了刚回来,把剩下的也打出来:候孝贤关于几部电影的思考。我只熟悉《悲情城市》以后的候孝贤,要把以前的电影也补补课了。
非常遗憾的是这本书就截至到《恋恋风尘》,《悲情城市》半点也没……
晚上的PS:下午打得太急,已重新检查把错字都改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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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柜来的人》
[他这么说]
《风柜来的人》是我拍的第四又三分之一部的电影,里面有很多我自己的经历,及对自己成长过程的感激与喜悦。开始的动机是有一年冬天,我去澎湖看王菊金拍《地狱与天堂》,一个人闲逛到风柜,下了车在某杂货店看到一群年轻人撞球,就坐在那里看了将近一个钟头,当初的笔记是这样写的:
风柜,澎湖最南边的小渔村,有修船厂一间,风柜站牌前有家杂货铺顺发商店,它所以会存在因为对面就是公路局招呼站。它两边是一开放的小厢房,一间摆杂货,一间厨房连饭厅,正厅就放了一个小撞球台,中堂供奉神明祖先牌位。共有九个年轻人在撞球,六个拿着球杆,两位老人计分,撞一局五元。青少年笑着骂着互不相让,几个穿着夹脚的拖鞋。一局终了,有四个人走了,结果差了五局没人付钱。满嘴金牙的老先生一个一个问人,中年媳妇也过来问,其中一名说他没输,一名说他输一局付了两局,老先生对着天说着:“娱乐怎么能这样!”结论是某某人之子某某没付。
我忘不了这群青年,看样子他们都已经没有再继续念书,感觉他们是这么不安定,而随时会出事。在他们身上你看见青春生命不可预测的哀伤,那个荒凉寂寞的下午。后来我拍《风柜来的人》,这段记录就成为电影的开头。
--《从“风柜”到“冬冬”》,《中国时报》人间副刊1984.11.19
[他们怎么看]
人就是这么奇怪地长大了,渐悟世理。而明白这后,能再素面少年时的莫名其妙,非得有特殊的品性。《恋恋风尘》与《风柜来的人》,都有一个难写处,即少年人的“情”。少年人的“情”之难写,还不在此,而是挥霍却不知为谁挥霍,爱惜而无经验爱惜。
《风柜来的人》以少年挥霍为始(挥霍永远有现代感),忽然就有尴尬的沉静,因为尴尬,所以时时会暴躁,这暴躁并非不纯,原来质感就是这样的。
--作者佚名
《冬冬的假期》
[他这么说]
拍完《风柜》再拍《冬冬的假期》,期间经过十个月,发觉自己已大不相同,步子走出去,竟是无法回头了。原先我想把《冬冬的假期》拍得热闹像我以前的电影,可是毕竟不行。将近一年的时间,我已经很明白形式与技巧,清楚知道镜头应该怎么组合,可以准确无疑呈现画面,酝酿气氛,烘托味道,同时已经很自觉的想在这部影片中表达些什么。我不满足在戏中只一个主角的单一情绪,而想透过冬冬这个小男孩拍出铜锣小镇的人情,和外公家日常的生活面。
因为自觉,因为强烈想表达什么,结果反而感到有些勉强。所幸偶尔又忘了,创作思维的习惯也不曾改变,抓取素材和事件根本上还是从直觉着手。
--《从“风柜”到“冬冬”》,《中国时报》人间副刊1984.11.19
拍《冬冬的假期》时,我的脑筋对于分镜构图等非常清楚,对于技巧的表现亦十分有把握,但这反而成为我最大的缺点。因为人懵懂点的时候,才有冲击力与创造力。而且形式应与内容结合,尤其应以内容为重,当一部片子的内容精彩丰富时,你根本不会注意到它技巧的好坏。
--许菱窈访问,《风柜中的声音》,《铭传校刊》1985.1.5 第151期
[他们怎么看]
在《冬冬的假期》中,候孝贤在极度尊重被摄客体的视觉影像中,去捕捉了很多人物和乡下那种不可分解的情感。片中出现的农田、远山、村屋和朴素的乡村生活,一一构成了一副平淡真挚的自给自足生活图画。透过乡村的感情和人际互动的主题,去读颂在“自然法则”下流露的人情味。
--《明报》1999.6.6
《童年往事》
[他这么说]
到《童年往事》这时,我想一个基本而原始的东西,跟它面对面拍。有句话叫“素面相对”,即是排除所有主客观的心态,不问利害地跟一个人面对面,不去躲避,该怎么拍就怎么拍,感情该怎么出来就怎么出来,但剧本却不能处理得很好,又蛮急迫,以致部分东西我非常不满意。
《童年往事》里那个祖母,想回大陆,怎么走得回去呢?但那是人物主观发射出来的一种超现实的真实,虽荒谬但真实,且很迷人。此时,我重新检讨整个形式和内容、摄影的角度与场景及演员的选择,都得就此凝聚。
--詹慧珠、叶晓芍、吴冀明采访,《候孝贤如是说》,1985.12.9
[他们怎么看]
候孝贤的童年往事是一个人的真实的记录,也是一个时代的记录。成长,不管是个人的,或者是民族的,在当时似乎都不会感觉到,而只是岁月流过。候孝贤希望把流过的岁月留下,其中有些人还在,有些人已过去。这部电影为要纪念已过去的,鼓舞还在的,而唤起多少相关不相关的人我们心底共通的一个什么。
--作者佚名
《童年往事》其实已是大片规模,但人都作小片看,一个人从小长到知情知爱,其艰难不亚于社会的几次革命,之间随时有生减,皆偶然与不可知。片尾兄弟几个看人收拾死去的祖母,青春竟可以是“法相庄严”,生死相照,却不涉及民族人性的聒噪,真是好得历历在目。
--阿城,《且说候孝贤》
《恋恋风尘》
[他这么说]
《风柜来的人》说的是一种当兵前年轻人的感觉。而在《恋恋风尘》里,当兵这件事反映了从前我们一般老百姓眼里的说法。不去当兵的人会被笑的,不是身体弱就是有案在身。我想,我传述的这个观念是比较民间的一般人的想法。
我拍电影的时候,不会想着一定要表达什么特别的思想,或者是根据了一个事先就有的蓝图去拍。我自觉真正有兴趣的是人的本身。我的动力很奇怪,我就是对人会产生感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只对人本身才会感动。
--王菲林、曾淑美记录,《我们是这么看候孝贤的……》座谈会,《人间》1987.1
[他们怎么看]
候孝贤的电影摄制观念,显露出独特的自由性,与丰厚的电影生活恋,比如青春、恋爱、自然、传统,甚至人的伤痛与哀愁:因为人世而存活的人事物,便有其存活的尊严和理由。
--黄建业 影评人
《恋恋风尘》(87年)和《童年往事》(85年),其实都包括候孝贤成长的经验,其中融合了小镇的风土人情、念旧,以及大自然的美景。例如《恋》中出现了很多山、水、树、海的空镜,使人对自然产生一份包容,在描写人情和道义方面,处处拍出乡下人对传统价值恩情的坚持。那种真情真境,使人过目不忘。
--《明报》1999.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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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贴于 2007-05-17 08:50:54 被【向着光@-LvQf】修改